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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
“說一百遍也是一樣,我沒錯。”
賀崢跨過防水布與林向北更近地面對面,眼里當真有了怒意,重重地抓住林向北的手,“錯了就是錯了,只要認錯……”
“你煩不煩啊?”林向北打斷他,眉梢染上一點不耐煩,甩開他的手,“賀崢,你有時候真挺作的。”
賀崢怔了一瞬,表情凝固住。
林向北絮絮地說:“你管得也太多了,管天管地管東管西,我怎么穿衣服你要管,我怎么說話你要管,什么都要管,你又不是我爸,我爸都沒這么管過我。”
賀崢沒想到居然對他有這么多不滿,“你嫌我管你?”
不是的,賀崢是在不留余地把他從泥潭里拖拽出來,他怎么會嫌賀崢呢?
說出口的卻是,“你這種管法誰能受得了。”
林向北從來沒有發覺自己演技如此出神入化,一句句傷人的話說得順暢無比,每說出的一個違心的字都像烈焰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像有一團火,燒到哪兒,哪兒就血肉模糊。
可就是得這樣,不要再管他了。
他會害死賀崢的,他會害死賀崢的!
林向北推了賀崢一下,“你要是受不了我也趁早說,煙我還是要賣。”
他繞到一旁,背對著賀崢,因為在竭力忍耐著胸口里不斷涌上來的酸楚與痛苦,五官一剎那變形。
太酸了,酸到眼淚都要不自覺地掉下來。
身后久久沒有動靜,片刻,他聽見賀崢的聲音輕若羽毛落下來,“回家吧。”
一只手搭住了他的手。
林向北瞳孔劇烈一縮,視線變得模糊,路燈的光影影綽綽,像一個又一個絢爛的小泡泡,他不敢扭頭,更不敢眨眼睛,咬牙讓自己的聲線趨于平緩,“我騙了你,你不生氣嗎?”
“生氣。”賀崢如實相告,“那你要和我道歉嗎?”
林向北沒有走下這個臺階,只是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水汽逼退回去,丟掉了賀崢的手,“我要去新世界拿煙,你幫我把攤子收了吧。”
走出幾步,聽見腳步聲,大聲說:“別跟著我,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林向北像是做錯事而不敢承擔的懦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賀崢的視線之外。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拐角處,停了下來,借助建筑物的遮擋確保賀崢無法發現他,探出半個腦袋。
賀崢在替他收拾凌亂的地攤,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燈下賀崢的身影落寞而孤寂。
他讓賀崢很難過、很失望吧。
就算這樣也愿意原諒他嗎?
“對不起啊,賀崢,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傷害你的。”林向北感覺有檸檬汁擠進了自己的眼球里,嗓音都變得酸楚,“對不起賀崢,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但是我沒有回頭路走了。”
賀崢那么聰明,林向北在有關賀崢的事上也不笨了一回。
他有前科,要賀崢相信他重蹈覆轍不是難事,但一次兩次的爭吵貿然提分手太招惹懷疑,是以得制造更多不可解的矛盾,讓賀崢對他心灰意冷,徹底地遠離他。
林向北故意疏離賀崢。
在學校不可避免的碰面,態度冷淡而怠慢。
他不回信息、不接電話、不再擺攤,甚至為了躲賀崢不去上課。
賀崢在緊迫的學習環境和與林向北的感情巨變雙重壓力下,受了影響,最新一次的模擬考從所未有地掉出了前三。
曾經失利帶來的挫敗感席卷而來,但賀崢始終心懷期望,只要過了高考,帶林向北離開荔河,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就快了,就快了。
五月十三號,新世界新來了一批貨等待著出售,林向北逃課沒有去學校,他惦著沉甸甸的煙盒,默然地陷在皮沙發里。
鐘澤銳沒把快樂煙的事告訴有孕的陳秋萍,女人來給他送飯,有林向北的一份。
“小北,過來吃。”
林向北垂著的腦袋抬起來,對于鐘澤銳,他心里的氣與怨并行,稱呼也換了,跟新世界所有馬仔一樣的叫法,“鐘哥,嫂子,我先出去了。”
陳秋萍看出兩人的齟齬,柔聲勸道:“小北,是不是澤銳惹你生氣啦,我替你罵他,你過來,我做了你愛吃的新蘭花炒魷魚呢。”
林向北還是淡淡的,“不了嫂子,你們吃吧。”
陳秋萍追了兩步,折回去邊打開保溫盒邊對鐘澤銳道:“小北還是個孩子呢,有什么事你這個做大哥就不能先低個頭嗎,大男人有什么話說開就好了。”
鐘澤銳擠出笑,“聽老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