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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如果他和某個人發生了關系,他不可能對那個人無動于衷。他也不愿意為這種享受冒險。
所以,他只能用手指輕輕拂過馮佑遠的下巴,示意他起身:“今天不用了。”
馮佑遠的神色一瞬間極其不安,但只有一瞬,他很快低聲笑道:“原來陛下只愛看我紅妝。”
李諭一樂,汝陽王還真吃偽娘系,這到底算直算彎。
李諭的衣服到底還是宮女幫穿好的——馮佑遠也是個小公主,只擅長脫人衣服,并不會伺候人穿衣服。一出了內室,馮佑遠的臉色又變成了平靜如水的好老師臉,恭敬告退。
次日蕭從簡入宮,見到李諭時候,隨口問了一句:“陛下昨日的書法課如何?”
李諭嚇了一跳。他一時語塞。他雖然和馮佑遠進了內室,但真的什么都沒有發生。為什么蕭從簡要這么問!
蕭從簡并沒有注意到皇帝的臉色,只是端詳著公文,道:“看來想陛下上一次課就見效確實是我妄想了……”
李諭這才諂笑道:“丞相看不出來嗎?我覺得明顯端正許多啊。”
蕭從簡掃了皇帝一眼,公事公辦地宣布道:“陛下,臣與太傅商議過了,陛下年輕,應該常開經筵。臣已經命禮部安排日期,由臣來親自挑選講師。還望陛下努力學習。”
當了皇帝,照樣得學習,還全是大牛來給上課。中國的孩子,自古以來,都是不容易的。李諭嘆了口氣:“行吧。全由丞相安排。”
蕭從簡的神色這才亮了點。李諭被他眉梢的那一絲輕松一觸,突然問到:“丞相能給我親自上課嗎?”
蕭從簡猝不及防,這下輪到他語塞了。
第20章
蕭從簡當然不介意自己再多個帝師的頭銜,他只是沒想到皇帝如此主動。
不過這事對他并無壞處,他立刻應了下來:“臣愿為陛下授業解惑。”
李諭與蕭從簡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們都很滿意。李諭問蕭從簡:“丞相能盡快安排經筵嗎?”
蕭從簡從未想過皇帝是如此好學,但擺出好學姿態并不是件壞事。這件事情正符合他的期望——皇帝正應該多多關心這些事情。
他立刻詳細地為皇帝講解起經筵上的科目設置,必講典籍。皇帝微笑聽著,雙目炯炯有神,真像對這些十分感興趣。
經與史是必修科目——哲學和歷史是重中之重。禮與法也會有專業大牛來給皇帝解讀。這些東西的意義已經超越了王朝的興亡,因此能代代傳承。
李諭問蕭從簡:“丞相會給我講什么?”
蕭從簡說:“我給陛下講史,還有兵法。”
李諭同樣沒想到蕭從簡這么積極,一教就教兩門,他還以為蕭從簡只是應付他。如此一來,李諭是真來了興趣,他看著蕭從簡問:“朕想聽丞相親口講一遍百鹿山之役。”他來到這里這么久,基礎知識補了不少。蕭從簡的光輝生平,他已經倒背如流了。
蕭從簡當年未滿二十歲就拜為將軍,領兵出征,曾在百鹿山有一場大戰,大破敵軍,一戰成名,震動朝野。李諭第一次聽說時候,只覺得這太傳奇。但轉念一想,這樣的人位極人臣才在情理之中。
“朕還從沒有聽過丞相親自講這場戰事。”李諭一向喜歡故事,何況這還蕭從簡做主角的故事。
蕭從簡心中笑了一聲。當皇帝五歲左右的時候,就曾經聽他講過百鹿山,那時候皇帝還是個垂髫小兒,最大的劣跡是用墨汁潑宮人的衣服。那時候他凱旋歸京,進宮受封,小皇子要他把百鹿山的故事講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皇帝自然是不記得,也不會相信這件事了。即便記得,皇帝大概很難將當年的少年將軍和他視作同一個人。就像蕭從簡自己,不會將輕浮又反復無常的皇帝還看作一個天真可愛的孩童。
盡管皇帝這會兒的眼神十分干凈……
“丞相一定會講百鹿山的吧?”李諭又確認一遍,他其實早就希望能聽蕭從簡談談他自己的故事了,愛一個人和了解一個人并不是一回事。他但事情總得有個過程,李諭希望他能和蕭從簡有個良性循環。至少,他現在的地位為他提供了一些便利。只要不是太過荒誕的要求,人們總是樂于為皇帝服務。
蕭從簡當然也不會拒絕,他神色平和地說道:“陛下對邊疆如此關心,臣自當用心講解——自百鹿山之戰之后,已十年有余,形勢與當年大不相同。”
“朕相信丞相心中自有乾坤,形勢如何變化丞相都能掌控。”李諭適時送上一頂高帽,但這話他說得并不違心。他確實是這么相信蕭從簡的。
蕭從簡終于笑了,他的唇角很美,笑起來尤甚。但李諭看出了,這個笑容更像是一種流于表面的反應。丞相的心不會輕易被打動。
但這是一個好兆頭,是一個契機。
蕭從簡離開之后,李諭仍心情愉快。
馮佑遠午后來給皇帝上課。書法需要日日練習,馮佑遠有的是機會,第一次出手沒有成功之后,他放緩了節奏。今日上課時候他沒有再對皇帝有性騷擾。
但課后閑聊總是不可避免的。
馮佑遠今日穿了件鴉青色的圓領綾衫,他膚色潔白,穿得才好看,腰間是金帶鉤,花紋精細,看起來就賞心悅目。
他繪聲繪色地向皇帝推薦了幾處好玩的地方。
可惜李諭對樂坊并不感興趣。他樂于欣賞歌舞和表演,但對這個時代蓄養歌伎的風氣接受無能。何況宮中已經有足夠多的歌伎了。
斗雞斗狗很經典,但他更情愿看寵物賣萌而不是斗毆。
馮佑遠昨天就感覺到皇帝變了許多。當皇帝還是汝陽王時候,是個浪蕩的,愛蓄伶,愛斗雞,愛飲酒作樂,常常為一場游戲一擲千金。馮佑遠當初倒不是獨具慧眼,那時候就能猜到汝陽王會登頂,只不過一起尋尋樂子,汝陽王生了副好皮囊,他不吃虧,彼此都知道是逢場作戲,嘗個新鮮而已。
沒想到造化神奇,汝陽王登基為帝,馮家登時出了個皇后。馮佑遠自然也動了心思,他是男人,不可能入宮,但這樣更好,他自認為了解皇帝,只要摸準了穴位還是很好哄的。到時候只怕比做皇后還快活。
但昨日一試,馮佑遠把握不準了,他只覺得眼前的皇帝有點難以琢磨。過去能輕易挑動的情欲似乎消失了,皇帝變得和藹而冷淡,像是他的頭頂上真的升起了紫微星,將帝君與凡人隔開,與過去的一切荒唐行徑隔開。
馮佑遠真要相信命數之說了。
但幸好昨天的鬧劇之后,皇帝沒有立即推開他,仍默許他繼續陪伴身邊。他必須把握好這個機會。
“等夏天過去,陛下要不要去秋獵?”馮佑遠試探問。
李諭騎馬還行,騎馬還要打獵這難度他還挑戰不來。再說……“一般獵什么?”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