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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將要踏出這草草用蠟油制成的陣法時,顧淮音一把將她拽住。
方才掉落在地上已經凝固的蠟油忽而在此時燃燒起來,在腳邊燒成一道矮屏障。
身上青痕食盡人的精魂,使人狀若行尸走肉。她哪里聽得進耳邊的勸告,執意赴死般要掙脫顧淮音的束縛。
顧淮音只可恨自己力不能支,偏偏在如此落魄時要來處理這棘手之事。
“姐姐,我好疼……”女孩赤紅雙目下淌出淚痕,點點滴落在蠟油上,澆弱火勢。
顧淮音說不出話。
妹妹,你光著腳踩火上哪有不疼的啊。
鬼嬰氣焰漸長,身邊黑氣重新漫過來,所經之處地上炸開裂痕,殺氣愈濃。
這場景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顧淮音知道這陣法撐不了太久,現下兩邊都失了智,自己的處境好不到哪去。
猛然想起剛剛放在案上那本書,那本記有嬰靈祭的血書。
她故技重施,刺破指尖混著自己的血去抹書上的血漬。面前鬼嬰卻沒有絲毫反應。
所以,這鬼嬰沒有發狂,它是清醒的,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地上火焰熄滅,陣法隨之被破。
“不可!”
顧淮音話音剛落,巨大的沖擊力在房中炸開,黑氣充斥著這里一切,導致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腹部傳來劇痛,顧淮音喉間腥咸嘔出大灘血后昏死過去。
杜鵑歇語,山中死寂。
日出東方一線,天地仍難辨昏與明。
谷中不止一戶人家家里有人出現青痕之癥,初時都是高熱不退,緊接著青色紋路在體膚上橫生。
病發突然,卻忌諱清平堂里詭譎之事不敢前,所以盡數涌入齊仙閣去向卞章州求醫。
齊仙閣里藥價甚至是問診費用都十分高昂,睞山里普通人家難以承受,是故鮮少有過如此門庭若市的景象。
醫閣中哭天搶地嘈雜一片。
門外置著幾處草席,上頭躺著皆是渾身遍布青痕之人。
卞章州嫌這些人身上骯臟,沒準把人抬到醫閣里面去。用袖子捂著口鼻,伸出一只手來給他們診脈。
周圍圍了一圈人,議論紛紛來湊熱鬧。
“這,怎么會這樣?!?
“我也不知,只聽說今日谷中數人得了這怪病,只要身上長了這東西連醒都醒不過來?!?
“我瞧著這癥狀倒是眼熟。”
說話間這婦人猛地悟過來。
“昨日那沈伯家的丫頭身上也是如他們這般,會不會是與清平堂那些邪祟有關……”
卞章州已許久未聽過有關“清平堂”之事,心中不由得一陣寒顫。側面偏過去問她們:“沈家丫頭和清平堂有什么關系?!?
“卞大夫有所不知,昨日有個女子帶著沈丫頭過來,說是沈伯已經去世,留下這孩子被養在清平堂里?!?
“林嶼之女竟敢從清平堂里出來,眼睛都瞎了還有力氣去養別人家的孩子。”
卞章州一聲嗤笑,“她揣的到底是什么心思啊?”
“這……”婦人話卡在嘴邊,卻叫另個人接了話去。
“昨日帶沈丫頭來的不是林疏桐,是另一個面生的。我叫不上名,但她自說是被林大夫救了,也住在清平堂里?!?
“那地方真是邪性,什么東西都住得?!北逭轮菖牧伺囊律匣覊m,起身蔑了地上這些人一眼。
“我這里開幾副藥,吃了能把燒退下去人也能少受些苦頭,至于能不能痊愈就不好說了。”
“那,那這藥錢……”
“藥錢自然不會少,你們要是嫌貴可以到溪北清平堂里找林大夫問藥?!?
眾人聽這話腦海里浮現出那夜夜鬼啼的兇宅,都膽戰心驚道:“不不不,藥錢無論多或少自然是要給的。”
山中聽溪,貫是孩童閑趣。
山谷往北,清溪上游。平常他們最是眼饞沈伯門前梨子樹,如今正是快成熟時,又恰巧今日沈家大門緊閉……
他們更肆無忌憚地爬到樹上摘下滿滿一衣兜的梨果子。
幾人嘰嘰喳喳一路到溪邊去把果子洗凈。倏而一陣勁風過,背后的草木灌叢里跳出一只黑貓將最大的梨果叼走。
孩子們被這黑貓一嚇,剩下的果子也沒兜住,都順著溪水沖走了。
望著自己兩手空空,又看這貓嘴里銜的梨子,大家都氣不打一處來,爭著都要去抓它。
黑貓引誘他們來到一處房屋矮墻邊,將口中梨子放下,繞了個圈旋即消失不見。
孩子們鬧作一團,忽然有人似察覺到什么。
隔著矮墻,傳來“咯吱咯吱”啃東西的動靜。有膽大的翻進矮墻,順著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找去。
房屋階前,有個被開膛剖腹的女童尸體,黏膩的內臟與碎骨淌了一地,尸體上伏著一團黑影,正在她模糊不成樣的血肉里撕咬啃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