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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蟬鳴陣陣,夏日金黃的余暉透過落地窗灑進(jìn)來,平添了幾分溫馨。
裴景川收拾好行李后站在房間門口,看著背對著他坐在沙發(fā)上的戚淮清,眼底神色莫名,電視了里放著綜藝節(jié)目,夸張的笑聲不時傳出來,卻并未逗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看了一陣后,裴景川緩緩走上前,坐在了戚淮清的旁邊,而由于近段時間以來裴景川的種種劣跡。在他坐下來的一瞬間,戚淮清就往旁邊移了移。兩人中間頓時多了可以再容納一人的空間。
往常這種時候,裴景川總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不過今天,他卻并未多說什么。反而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好像只是為了陪戚淮清看電視一樣。
周遭安靜得有些怪異,戚淮清先撐不住,打破了平靜,“收拾好了?”她問。
“嗯。”裴景川應(yīng)了一聲,眼睛也從電視上移到了戚淮清臉上,看著她明顯放松下來的神情,心底抽痛了一下。有那么一瞬,他簡直想就這么直接把她鎖在自己身邊。他不懂,為什么這么久了,她還是可以做到這樣無動于衷,還是這么想逃開自己,似乎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而她冷眼旁觀著,心卻從來不會被擾亂半分。
他不死心的試探著問:“要不……我還是不住校了吧?”
出乎意料的,戚淮清只是思索了一瞬,便點了點頭,回道:“也行,隨你吧。”
“真的?!”裴景川睜大了眼,頗有些難以置信。
戚淮清點點頭,說:“高三了,你要是覺得家里的氛圍更適合你一些,那你就回來住吧。”隨即,不等裴景川高興完,就繼續(xù)道:“不過你一個人在家總歸不太合適,你要是真打算回來,我就把李叔叫來陪你一起住。”
“一個人?”裴景川道:“不是還有你嗎?”
戚淮清笑了笑,將散在臉頰旁的發(fā)絲攏到耳后,說:“可是我是住校的啊。”
“你就不能……回來嗎?”裴景川低聲問,見戚淮清不為所動的模樣,繼續(xù)勸說道:“這里離你學(xué)校也不遠(yuǎn)啊,十幾分鐘的路程,而且你已經(jīng)大四了,也沒什么課了,就回來住吧,總歸比住寢室舒服些吧。”
戚淮清卻搖了搖頭,“我下學(xué)期得去實習(xí),不會總回來的。”她看了眼裴景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說:“正好還有件事跟你說——這座公寓,就當(dāng)是我給你的十八歲成人禮了。以后這就是你的家了,文件那些我都準(zhǔn)備好了,等你成年就過戶。”
“什……什么意思?”裴景川不明白話題為什么突然轉(zhuǎn)到了這上面,卻莫名有了不好的預(yù)感,嗓音艱澀的發(fā)問。
戚淮清自顧自地說著:“你如果不準(zhǔn)備住校了,那我等會兒就打電話叫李叔來,他上個月已經(jīng)沒在戚家做了,正好可以來照顧你。”
裴景川顫聲問:“你這是什么意思?”他扳過戚淮清的肩,直視著她的雙眼,“這、這是我們的家啊,你難道……不要了嗎?”
“裴景川。”戚淮清平靜道:“你該長大了。”
“我不要!”裴景川控制不住地捏緊了手,戚淮清吃痛的低喘了一聲,他卻充耳不聞,只是道:“我不準(zhǔn),不準(zhǔn)別人住進(jìn)來。”
戚淮清冷聲說:“那是你爸。”
“我爸早死了!我沒有爸!”裴景川吼出了聲,看著戚淮清的雙眼發(fā)紅。
氣氛瞬間凝滯下來,片刻后,戚淮清抬手拉開了裴景川緊緊抓在她肩上的手,嘆了一聲,說:“原來你一直是這么想的。”
“我……我沒、沒有。”裴景川低喃著,“不是這樣的……這里,這里不一樣。”
戚淮清聽著他這有些語無倫次的話,竟然明白了過來,他的「這里」「不一樣」,究竟是什么不一樣。然后,她近乎冷漠地回道:“你知道嗎,像這樣的房產(chǎn),我其他地方,還有好幾處,對于我來說,無論哪個地方,都只是個落腳處而已。”她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起伏,“這處,不過是因為離學(xué)校近些,所以,我這兩年才會一直住在這里。”
裴景川眼眶發(fā)紅,執(zhí)拗地瞪著戚淮清,完全不相信,或者說是不愿意相信戚淮清剛才的那番說辭。
戚淮清繼續(xù)說:“這里——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家。”她在心底里默默地說:我從來,都沒有家。
“可是……”裴景川慌了,他不懂,明明前段時間還好好的,為什么突然就變成了今天這樣,他開始回憶,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過了火,越了界,所以惹得戚淮清不滿,“那、我呢?”
“你啊……”戚淮清殘酷的聲音從嘴里一字一句地說出來:“以前,我當(dāng)你是我弟弟,可是現(xiàn)在,你不愿意了,那我也不能勉強。”
裴景川整個人都因為戚淮清這話而顫抖了起來,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明明,明明之前……”他想說,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什么現(xiàn)在要對他這么殘忍。他想說,明明之前你對我是不一樣的,為什么現(xiàn)在要說出這種話。他還想說,明明之前他能感覺到她在試著接受他,為什么現(xiàn)在卻可以拒絕得這么不留余地,是他哪里做錯了嗎。可最后,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顫聲問了句「為什么」。
“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終歸是希望你能過得好。”戚淮清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是起身,準(zhǔn)備回房。
裴景川卻直接拉住了她,來不及思考一般,只憑著本能,問:“為什么?”
他的手緊緊抓著戚淮清剛愈合的右手,戚淮清不想折騰自己的傷口,又重新坐了下來,問:“什么為什么?”
裴景川只是近乎討好的說:“如果……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讓你不滿意了,你說,我肯定改。”他懇求道:“不要、不要說這種話。”
疲憊的閉了閉眼,戚淮清嘆道:“你還不明白嗎?”她試圖拉開他的手,卻未果,隨即,緩緩道:“我不會愛你。”
“我知道!”裴景川的手越捏越緊,壓低了聲音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你不愛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看著戚淮清,墨色的眸子里充斥著偏執(zhí)與不甘,“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你連試都不試一下,就要說出「不會」二字,一輩子這么長,你就算現(xiàn)在不愛我,也還有以后啊。”
戚淮清迎著他的目光,冷靜到有些殘忍的說:“一輩子這么長,你怎么會永遠(yuǎn)只愛我呢?放下,忘記,這兩樣,才是最簡單的。”
“不、我不能的。”裴景川低喃著,“我放不下,也忘不了。”他抓著戚淮清的手,懇切地看著她,話里都是乞求,“你試試,你試試啊。”
“可是——我試過了。”看著裴景川倏地愣住的表情,戚淮清緩慢而清晰的說:“我試過了,不行的,我已經(jīng)……失去愛人的能力了。”
受傷這段時間,與其說是裴景川耍無賴占便宜,可又何嘗不是戚淮清愿意給彼此一個機會呢?她也想試試,試試看自己能不能愛上這個人,她縱著裴景川對她的霸道強勢,可到了最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不行。
裴景川的感情偏執(zhí)到讓她害怕,而她,也早已經(jīng)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亦或者是說,害怕愛上別人,也害怕別人愛上了她。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在感覺到危險的時候,都會想要逃避。所以,戚淮清不愿再與裴景川相處下去。不愿再給他虛無縹緲的希望,不愿再看著他沉淪。如果說一開始對他只有愧疚,只想讓他健康的活下去。那么現(xiàn)在,她還希望他的人生不要再與她有過多的糾纏,這樣糾纏下去,對兩人都不好,人都是自私的,她對他也還不到犧牲自己的地步。更何況,他要的是她的愛,而她,給不起。
裴景川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戚淮清話里的意思。隨即不知是喜還是悲的說:“那、那你不用愛我,也別愛別人,我愛你就好。”他喃喃道:“別離開我就好,別離開就好。”
“你會受不了的。”戚淮清說:“一個你愛著的,卻始終不會愛你的人,你怎么能忍受得了呢。”
“我受得了,我受得了……”裴景川一遍遍地說著,似乎是想說服自己,或者是說服戚淮清,“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會受不了?我們試試,試試就知道了。”
“真試到了那一步,就晚了。”戚淮清嘆道,她又試著拉開裴景川的手,“我的傷口怕是快被你抓裂了。”
裴景川顫顫地松開手,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緒,固執(zhí)道:“你答應(yīng)了的,等我成年,在這之前,你不準(zhǔn)離開,不準(zhǔn)跟我劃清界限,不準(zhǔn)喜歡上別人。”
第38章
戚淮清的那番話,讓裴景川最后還是選擇了住在學(xué)校。他怕,怕自己要是真回去了,戚淮清便再也不肯回這個家,如果他依舊住學(xué)校的話,那她至少偶爾還會回家看看,即使……那是在他并不在的時候。
可即便是這樣,至少,她還在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