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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不愿意等,他不強求。說到底沈迪是個直的,要說未來,他無法擅自給他做決定,這條路是什么樣,他比他更明白。
賀程開門,開燈,入眼的一幕讓他不由得一震,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玻璃,整個房間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而在這一片狼藉里,沈迪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一條手臂搭在曲起的膝蓋上,順著指尖往下流的,是一條鮮紅的血柱,一滴一滴的下來,在他鞋前聚成一小攤。
他適應著突如其來的亮光,看著賀程,泛白的嘴角一笑,“你知道嗎。”他說:“我一直在擔心失去你,這種滋味有多不好受,你一定沒嘗過。”
他眼里的悲傷是那么的濃重,賀程皺眉,“怎么了?”他小心的避開地上的玻璃屑,走到沈迪跟前,想看他的手。
沈迪一把揮開,“別碰我。”他起身,往后退了兩步,“別再碰我了。”
賀程今天一整天都心緒不寧,晚上回來看到他這樣,說實話,他并不意外,以沈迪的性格,不可能安安靜靜的放他走。
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板上釘釘的事,哭鬧這種幼稚的手段,毫無用處,這點沈迪應該知道。
但看他受傷,他還是心一軟,壓下脾氣,“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手。”
沈迪搖頭,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跟他心里的窟窿比起來,這些又算得了什么,他看著賀程,以前那么喜歡的一張臉,此刻再看,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那不是臉,那是張不透風的面具,面具的下面,藏著對他的全部的嘲弄和鄙夷。
賀程耐心耗盡,一把拽過他,他手心里都是細小的口子,還有碎了的玻璃渣,卡在里面,傷口沒有愈合,一直在流血,“你發什么神經,苦肉計?不先問問我吃不吃這一套。”
“我他媽說了別碰我!”沈迪突然大叫一聲,拳頭捏緊了掙開他,“賀程,我只問你一句,你把我當什么,這四年里,你把我沈迪當什么!”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我說了會回來了,你還想要什么。”賀程直視著他的眼睛,“要我寫保證書嗎。”
沈迪迎著他的視線,突然笑了:“我從七歲那年開始,就沒要過東西了。”
“什么?”賀程沒反應過來。
“凡是東西都有價,出不起就怪不得人看輕你,我本該比誰都懂這個道理,看來是教訓給的不夠,沒長記性。”竟然因為愛你,就自以為是,妄想從你身上得到回報,“我現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一句話,實話,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賀程突然有點看不懂他,這樣的沈迪,他從沒見過,他問他要一句話,什么話,愛嗎,長這么大,他只愛過小川一個人。
那就是不愛,可在一起這么多年,他想為他回來,又是為什么,賀程以為他的答案能給的很堅決,可到嘴邊了,他發現他說不出口。
“這么難回答?”沈迪那命懸一線的希望,被徹底撕碎,“承認吧,你就是恨我,做的再好又怎樣,你過不了你心里那關,你想說都過去了,其實根本沒有,那些事爛在你心里了,你記得深,一刻都沒有忘。”
“你到底想說什么。”賀程的聲音往下沉,突然結了冰,甚至帶了一絲威脅的意味,他們兩要想好好的,對有些事,心照不宣的保持緘默就好,誰都不要提,這點沈迪知道,賀程也知道,但顯然,沈迪有意破壞了這種默契,他今天不想他安生。
“我讓你沒了家,沒了成映川,讓你的丑事昭告天下,你怎么能不恨我,你委曲求全,就想把我送入地獄。”
“別說了。” 賀程看著他:“都這個時候了,說點我們要聽的。”
“所以你報復我,你把我變成跟你一樣的人,看著我躺下來被你操的死去活來的,你是不是特爽,看我那下賤樣,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這就是你想要的,賀程,我都幫你達成了,你還想要什么你告訴我。”
“我要你閉嘴。” 賀程抓過他左肩的衣服,提著他,目光陰狠,“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夠我恨你!”
既然都清楚明白,怎么會不知道他有多恨他。
他快恨死他了,如果沒有他,他的人生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他多少次做夢想到以前,想到他幻想憧憬的未來,這些曾明晃晃的映在鏡子里,觸手可及。
地上的那攤血,他看著還有些心疼,可當年誰又知道,現在他手心里的玻璃渣,曾經成倍的扎在他心里過。
他求自己原諒他,他努力想要粉飾太平,兩個人,就這樣處著,什么也別說,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也許還能再堅持一點時間。
堅持的足夠久了,他想要愛,他真能給也說不定。
他今天吃錯藥了,非要提醒他,他們這段關系,有多失敗,全靠兩個人裝傻充愣撐著,如今撐不了了,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