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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漓起初聽到林鶴時的聲音, 還以為是聽錯了,直到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站到自己身旁,落下的影子半遮到她身上, 她才確定不是聽錯。
只是, 他怎么來了?
花漓怔抬起眼簾去看他。
目光平和,嘴角含笑,一如既往的溫潤清雋,可不知是不是錯覺,花漓總覺得他的笑一點都不真實。
周圍人竊竊私語, 顯然被這一情況弄懵了, 林鶴時又怎么會和花漓有交集, 不是李順嗎?
花漓此時心里更是思緒萬千, 這樣的局面, 林鶴時出來, 豈不是蹚渾水嗎?
而且他那么說, 難道是要承認他才是與她私會的人?
可他素來對她的態度都是不冷不熱, 花漓思緒更亂了, 抬眸再次看向林鶴時, 該不會,其實他早就暗暗對自己動了心, 所以才會不顧旁人眼光, 也要站出來。
花漓快速的歡喜了一下, 又立刻被她壓下去。
都什么時候了, 她還想這個。
若真是這樣,這么多人看著, 她以后還怎么跟他撇清關系,她只想占便宜, 可沒想負責啊。
林鶴時知道花漓一直在看自己,眼里一明一暗,不知再盤算什么,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在慌張。
林鶴時眸光如素,心上泛起的不虞,遠比方才看到她和李順被人指指點點的時候,更甚。
“大家稍安勿躁。”
林鶴時溫聲開口,裹藏在清潤聲線下的肅壓之意,讓眾人不約而同都安靜下來。
花漓手都攥起了,說不出是緊張還是什么,心臟更是跳的撲通撲通。
實在不行,就跑路吧,她咬牙想。
林鶴時若有若無地掃了她一眼,接著道:“事情是這樣,漓姑娘的父親是教書先生,想來大家都知道,所以她一直都有為父延續教書育人的想法,大家想必也常看到她教村里的孩子念書。”
平靜不含偏頗的敘述,自帶著讓人信服的稟賦,眾人回想了一番,確實常見花漓領著一群孩童在柳樹下講東西,原來是在念書。
花漓自己都聽懵了,和周圍人一樣睜大眼睛。
王淑云看形勢對,立刻插話問:“那今夜是怎么回事?”
林鶴時側目看著她,嘆了口氣,“本是還沒有商議妥當的事,漓姑娘曾經跟我談起,想在村里辦間學堂,請我給孩子講學,只是我臨近春闈,實在抽身乏術,遲遲沒有應下,只答應了為漓姑娘準備一些開蒙的教材,故而早就有約,每三日將東西送來此。”
“今日也是因為擔心不敢及,所以才托李順來和漓姑娘說一聲。”
李順雙手緊握,不能接受自己好不容易謀劃的事,就被這么揭過,他憤然抬頭,正對上林鶴時看過來的目光。
“李順,你說是不是。”
平和含笑的一眼,暗藏的鋒芒卻如利刃直刺進李順眼里,他頓然一慌,前所未有的駭意爬上四肢。
等他再看過去,又仿若什么都沒有,不過經這一嚇,他整個人冷靜下來,回想這幾日,只覺得自己像魔怔了一樣渾渾噩噩,咬牙點頭,“就是這樣,你們都誤會了。”
林鶴時滿意收回目光,環顧四周,“若大家還不信,我這里還有證據。”
林鶴時從袖里拿出幾張紙,上面確實寫了字,當即三分信變成了七分,加之這話是從林鶴時口中說出,大家都是看著他長大的,知道他的品性,又是村里唯一的解元郎,七分信任也變成了十分。
“我們自是信的。”
不知誰先說了一句,旁人也接連應和,王淑云不服氣,可見大家都已經站在花漓那邊,只能把話咽下。
“瞧我們,也真是,花漓姑娘一心為村里的小娃兒著想,我們竟然還……哎呦,花漓姑娘千萬別介意啊。”
花漓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方才除了王淑云,就屬他嚷嚷的最兇。
那人悻悻轉過頭,去責怪李順,“你怎么也不早說,這是好事,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李順張張口,又看到林鶴時望向自己,頓時如芒在背,噙著汗說:“這不是還沒成的事,我怎么好擅自說了。”
眾人互相指責說了一番,有人往花漓身旁靠,“那這辦學的事。”
村子里的小娃有幾個能送去學堂,若是花漓真的愿意教,哪怕識幾個字也好啊。
花漓還沒有開口,花莫已經冷冷剜去一眼,這些人竟然還有臉提辦學的事,她冷笑譏諷道:“我們姐弟,今夜還真是開了眼了。”
“讓開。”花莫厲聲說著,拉起花漓,撞開面前的人,擠出人群。
大家伙自然也沒臉去追,只能圍到林鶴時身旁問:“鶴時,那你說得那事……”
林鶴時目光遠睇在花漓的背影上,淡聲道:“這件事是漓姑娘提議,一切恐怕還得她說了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懊悔不已。
花漓來村里之后,與大家伙都是和和睦睦的,還一心為孩子們著想,結果他們不分青紅皂白的把人冤枉了。
李順聽著周圍人的你一言我一語,只覺得自己像過街老鼠,低頭往外走。
“李順。”
聽到林鶴時在身后叫自己,李順的步子頓然僵住。
林鶴時自后走到他身側,甫一靠近,便聞他身上沾著的,若有若無,屬于花漓的味道。
往日讓他癡迷的味道,現在卻慫恿著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