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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傳來腳步聲,他眉心微鎖,停步轉過身。
一個身著程子衣的男子迎面走到他身前。
“林公子,有人想請公子一見。”
客氣的用詞,語氣卻不容置喙。
林鶴時不疾不徐地問:“不知是何人要見林某。”
“公子去了便知。”說罷一抬手:“請。”
那人一路將林鶴時帶到一條河邊,整條河面上,只有一艘不起眼的烏篷小船停在那。
“公子請。”
林鶴時輕撩衣袍,低腰走進烏篷內。
狹小的烏篷內只夠擺一張小桌,桌后大馬金刀的坐著一個男人,端嚴威懾,兩鬢雖已生白發,目光卻精明犀利,無聲審視著林鶴時。
后者不卑不亢的對視,讓沈崇十分滿意,輕點下頜問:“你可知我是誰?”
“見過信國公。”林鶴時聲音平和的沒有一絲波瀾,更沒有彎一下腰。
沈崇山眉宇折出深深的溝壑,不怒自威,“那你應該知道,我是你的祖父。”
林鶴時漆黑的眸底有什么跳了一下,“信國公玩笑了,鄙人姓林,與沈姓之人毫無瓜葛,怎么會是國公您的孫兒。”
“放肆。”渾沉肅壓的一喝,將氣氛將至冰點。
“你便是這般沖撞長輩,無視孝道?”
“孝道?”林鶴時眼中閃過譏嘲,“何為孝道?”
沈崇山壓眉不語。
“慈親愛子,子重其親乃為孝,信國公府與我既非慈親,卻有欺母之仇。”林鶴時逐字逐句道:“敢問國公爺,我該守哪門子孝。”
沈崇山目光微變,對于當年的事生出愧疚,“上一代的事,有太多并非你能懂,但血緣之親,是你改不掉的。”
林鶴時輕扯嘴角,若不是他的長子嫡孫死了,他今日又豈會說出這番話。
“你是沈家的子孫,總要認祖歸宗。”沈崇山溫和下語氣,再次審看向眼前這個自己從未謀面的孫兒。
身在鄉野,卻沒有埋沒才學,在登雀樓的一番話也說明了他的志向,沈崇山看他的目光愈加認同,“你母親將你養得很好。”
提及母親,林鶴時眼里的戾氣驟然高漲,他抿緊唇瓣,“我和沈家沒有任何關系,更不會有什么認祖歸宗。”
林鶴時說罷,便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林鶴時眼中噙著一觸即破的戾氣,這一聲喝反讓他冷靜下來。
所有的情緒平息,駐足回頭,嗤笑道:“國公爺若真想讓我認祖歸宗,就不會派人來殺我了。”
沈崇山眉心重皺起,“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不是么。”林鶴時一字一句的提醒,“就像當年,怕我母親有損國公府的名聲,所以你們想把她除掉。”
隨著沈崇山的神情逐步變冷,林鶴時幾不可見的微彎唇角,轉身直接離開。
身后的烏篷船內,傳來沈崇山盛怒的聲音,“來人!”
守在船外的護衛立即進內,躬腰道:“國公爺。”
“派人盯著長公主的一舉一動。”沈崇山聲音含怒,這個蕭婉華也太猖狂狠毒,竟然想除了他的孫兒。
“另外,再加派兩個身手了得的,去保護林鶴時。”
護衛略有遲疑道:“只怕公子不肯。”
沈崇山也擔心會是如此,“那就暗中保護。”
“決不能有任何亂子!”他目光銳利看向面前的護衛。
護衛凜聲道:“是。”
林鶴時沿著河邊慢走,衣擺隨著步履輕動,不疾不徐,而被月華所照的半邊側臉,隨著光影的浮動明明暗暗,交錯著猙獰的戾氣和詭異的笑容。
見到沈家人的那刻,他渾身都在跳動著弒殺的渴望,果然如他想得一樣,虛偽、可憎。
林鶴時還在笑著,稍彎的鳳眸內卻混著嘲弄和可悲兩種復雜的情緒。
燥郁在心頭升騰,他需要想些什么,來移開注意。
彌在口中的酒氣引領著他翻出那被他刻意不去想的種種,那夜也是這般的酒香,唯一不同的是混咋了少女的甘甜。
燥郁被一點點壓下,但此消,則彼長。
隨著沉緩的呼吸,那抹被他刻意壓制情絲,從五臟六腑中析出,爬過身軀的每一寸角落。
夜風拂過耳畔,仿佛也帶來了少女的喃語,那樣的深摯纏柔。
林鶴時吞咽著發干的喉嚨,小心翼翼的想將這分深摯藏起,不想讓她染上那些臟污的人和事,可他同樣虛偽的身軀,卻叫囂著想翻出更多來慰藉他自己。
林鶴時垂在袖下的指緩慢摩挲,果然,一旦想了,就開始不能控制,想遍她的所有,低訴的情衷,月下皎白的嬌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