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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耀素來謹慎,自然也沒有破壞規矩的意思,命護衛帶著行李先回陳宅,自己徑自前往御史臺。
大夏朝京城分內外兩城,內城也稱“皇城”,皇宮、二十四司、各部衙門皆設在皇城內。外城才是人們心目中俗稱的“京城”。
陳文耀打馬前行,到皇城門前又經歷一番搜檢才得以順利進門。而穿過城門,氛圍便霎時為之一靜。
來來往往皆是官吏,也有內侍行走其間,入目一片端莊肅穆,絲毫沒有外城的人間煙火氣。
陳文耀回了御史臺報道,果然如他所想,因差事辦得漂亮,左都御史難得露出幾分和悅神色:“往后也要如這般為朝廷辦差?!?
左都御史素來不茍言笑,又因姓鐵,人稱“鐵面”,在清流中聲望極高。得他贊許,陳文耀心中略過一絲欣喜,躬身應是。
告了退,陳文耀便要回家去。離京數月,不知妻子有沒有想念他,還有雅娘......
雅娘的事要如何跟妻子坦白也是一個問題。
妻子向來溫順平和,又是經大夫診斷難以有孕,為子嗣計,想必也不會反抗太過。
只是畢竟算不得光明正大,還是要徐徐圖之,務必要讓妻子心甘情愿為他正名才好。
出了皇城不遠,一旁匝道處傳來幾道笑聲,陳文耀聞聲看去,發現是自己在翰林院結識的幾位友人。
幾人浩浩蕩蕩,像是約好了要去什么地方。
帶頭的李濤看見他,眼前一亮,打馬上前,與陳文耀并肩而行:“才說你辦差沒回來,這就見了!”
他擠了擠眼睛,露出個有些曖昧的笑意,“云家園子,云娘子藏著掖著的那個女兒終于肯放出來見人了。我有幸見過一次,長相倒不如何美艷,卻是有把穿云裂石的好嗓子。我定了今兒的日子過去,恰巧你就趕上了,可見該著你運氣好!”
說完,見陳文耀面色還有些猶豫,他不由分說,叫友人們過來,便要簇擁著他一道往云家園子行去。
云家園子,陳文耀自然有所耳聞,再加上面前之人是當朝李閣老的幼子,在家中素來受寵,陳文耀便有些意動,當下笑道:“李兄盛情,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大夏朝歷來尚武,文人也受了影響,歷來推崇提筆安天下,上馬定乾坤。如今雖沒有能當此盛贊的人物,文官卻十之八九都能縱馬走幾步。
至于眼下這群人,至少在城中騎馬行走毫無問題,甚至身姿頗為挺拔。
一群文質彬彬的年輕仕人騎馬浩浩蕩蕩而行,來往之人莫不側目,暗暗艷羨。
李濤出生時父親已是三品高官,如今更是貴為閣老,被人行注目禮也不覺得不適,反而頗為自得,在馬上略略調整了姿勢,以便讓自己顯得更風流倜儻些。
正暗自得意,一道玄色身影如風般卷過,在他不遠處一座酒樓前跳下馬背,輕輕一甩鞭子,進了酒樓。
那人動作太快,陳文耀甚至沒看清他的長相,只敏銳感覺到從這人出現開始,李濤就略微塌了腰,不禁有些好奇:“那是誰?”
姿態如此隨意瀟灑,那馬又是難得一見的烏云踏雪,應該是個出名的人物。
李濤撇撇嘴:“現任定國公世子,跟我們不是一個圈兒的?!?
陳文耀一哂,心中了然:李濤素來自視甚高,覺得他家世一流,又是少年進士,算得上當世俊才。偏偏這定國公世子家世比他更好,又是出了名的武藝高超,年年秋獵都是第一,再加上據說生得美貌,甚至被陛下贊過“玉郎”,就怪不得僅僅是路過都讓李濤覺得落了下風。
不過……也正如李濤說的,這定國公世子終究跟他不是一個圈兒的,陳文耀淡淡一笑,轉移了話題。
那酒樓的臨窗包間內,南望看著推門進來的裴鉞,大笑出聲:“不愧是你裴玉郎,路過一下都能叫人自慚形穢,李濤那小子的表情可是笑死我了。”
“你眼神倒好?!迸徙X理理衣袖,徑自坐下,自酌自飲了一杯。
“那是,我這可是從小山里打獵練出來的眼力。”南望也喝了一杯,嘆道:“不過沒想到,陳御史現在也墮落了。當年多堅貞的人,一副要為妻子守身如玉的樣兒,這才成婚幾年,都跟李濤混著往芙蓉巷去了。”
“你何時跟御史有交情了?”裴鉞不禁疑惑。
南望是南夷州南夫人長子。因南夷州風俗向來不同,世世代代都由女子繼族長位,男子則是用來與當地望族結親。南望素來就有些離經叛道,不愿意聯姻,索性自請來京城當質子。
雖為質子,實際上朝廷也知道南望對南夷州意義不大,就封了個閑職表示朝廷知道有這么個人,也不甚管。南望沒了管束,有段時間頗為放浪形骸,很是引得御史們彈劾過幾回。
南望自辯折子寫了一籮筐,自此收斂許多,卻也揚言再不跟御史來往,此后果然專跟武將交好,裴鉞就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聽裴鉞這么問,南望微微露出些尷尬之色:“你也知道我跟吳大關系好,前幾年他妹子大了要擇婿,恰好會試放榜,我就湊熱鬧去捉了一回。這姓陳的不是那科探花么……”
就捉到人家頭上了?
這還真是南望能做出來的事。
裴鉞不禁啞然。
南望已經又開始絮叨:“看他這樣,我倒真慶幸沒把他捉回去了。你不知道,他娶的是他師父明侍郎家的女兒,聽說倆人打十歲起就是一道長大的,也算得上青梅竹馬了吧。這才成婚幾年,就原形畢露,怪讓人惡心的?!?
裴鉞皺眉:“明侍郎也夠識人不清的。”
若非他一手教導了十年都看不清這陳御史的本性,他女兒也不會所托非人。
丈夫已是這樣,又才成婚三年,以后想必日子有得熬了。
就如他母親一樣...雖貴為國公夫人,日子過得又有什么意思!
絲毫不知自己已經在旁人口中度過悲慘一生的明棠卻是正興致勃勃。
“太太真這么說的?”
折柳唇角也帶著笑意:“真是這么說的,我一個字都沒改?!?
明棠笑得歪倒在聞荷身上:“這可真是…也不知那位雅姑娘作何想?!?
送過去的東西還能要回來,也是讓人大開眼界了。
折柳卻是笑意微斂,有些不安道:“少奶奶,她只怕不簡單。束媽媽血燕是沒要回來,卻帶回來兩包銀子,不知給太太帶了什么話,太太笑容就沒斷過。今天恰好少爺回來,太太本就高興,恐怕如今心里除了少爺就是她了?!?
明棠笑容更盛:“管她如何不簡單,左右不與我們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