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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只是得知消息時驚訝一瞬,挑挑眉,不見怒氣,卻生出幾分興味:“待我看看她有多貌美。”
那侍女正在堂中等候。因是未見過的人,小馬十分焦躁,正在她不遠處慢慢踱步,時不時扭頭兇狠地哈氣,不歡迎的姿態表露無疑。
許是沒料到誠毅堂中還養著貓,這貓又是一副脾氣極差的模樣,侍女頗有些無所適從。轉瞬間,卻聽見那貓轉了聲調,軟軟地拖著長腔,身影迅捷輕靈,往她身后撲去。絲毫沒有貓的矜持樣兒,反倒有幾分狗的熱情。
侍女轉身,便見一少婦在一眾侍女簇擁下進了門。
隨后,一邊解著披風,掃了她一眼,目光卻是明顯一滯,上下打量了她不斷的時間,嘆道:“果然十分標致。”
這侍女容貌清麗,雖目光有些閃躲,卻難掩其嫻靜姿態,若不是明知這是定國公送來的侍女,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個小家碧玉。
定國公昨日歸府時,帶的人中可沒有這樣一位,今日就送了她過來,可真夠快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她連忙行禮道:“奴婢雁歸。”
“雁歸,倒是個好名字,起來吧。”
雁歸被人送來才兩個時辰,已經深刻意識到了這位少夫人在誠毅堂中有多得人心,別說這里的侍女了,就連貓都沒個好臉色給她。雁歸知道自己就是被國公爺送來膈應少夫人的,此時還未見著世子,已經先萌生了怯意。
就少夫人這在世子院中一手遮天的樣,她就算真撞了大運得了世子盛寵,又能怎么樣?
明棠卻不知道她還有這么多心理活動,既然定國公說是送的侍女,她自然便當侍女看待,將小馬抱在懷里,指尖撥弄著它耳朵,問道:“我這里恰巧缺人手,你說說你會什么吧。”
雁歸遲疑道:“奴婢識得幾個字,還會打算盤、刺繡。”其實她被教的更多的是那些風月手段,但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在少夫人面前說這些啊。
明棠眼前一亮,當場讓人取了東西來,命雁歸展示了一番,心中頓生贊賞:又認字,又會打算盤,刺繡水準也不錯,這簡直是免培訓版的折柳和聞荷啊。
將折柳叫到身邊,略問了她幾句,明棠點點頭,再度看向雁歸,十分和顏悅色:“你可愿到我的刺繡鋪子里做活?”
一頭霧水的雁歸:......?怎么回事,她不是被國公爺送來給世子當通房的嗎?
折柳已經被明棠說服,再看雁歸時也沒了敵意,反倒越看越覺得是個可造之材,當下請示了明棠,拉著她到一旁,語氣十分具有誘惑力。
折柳說得真摯,明棠作為雇主時開工資也的確十分大方,雁歸心中天平頓時開始搖搖欲墜,她是被從人牙子手中買回來的,父母親人一概皆無,因為生得有幾分姿色,就被從小教導著那些下作手段,從來也沒想過自己還會有什么別的出路。
如今既然到了少夫人這里,少夫人又似乎是個善心的......
正在猶豫,有人來報:“世子說晚上不回來用飯了,讓少夫人您不必等他。”
連不回來用飯都要報備...哪里有她爭寵的空間?雁歸無語片刻,立時下定了決心,向明棠行了大禮:“多謝少夫人,奴婢愿往。”
當天下午,連包裹也沒拆開,就跟著折柳直接去了府外安置。
裴鉞人不在府中,卻知道定國公送了個人過來,晚間歸來時一身郁氣,見著明棠時才稍稍散了些:“他送來的人呢?”
“世子問得有點晚,她已經通過面試,成為我旗下員工了。”明棠回身,倚著妝臺,身體微微后仰,玩笑道,“世子回來的有些晚了,若是回來早些,說不定還能見她一面,那可是個美人兒呢。”
知道明棠的意思是已把她打發了出去,裴鉞不禁安了心。隨即,心頭一動,又生出些別的猜測。
這么快就把那人打發了出去,會不會也有幼娘不愿他身邊有旁人的緣故?
“說起來,她會的東西十分不少,白給我撿一個不怎么需要教專業技能的人才,真是賺了。”
聽得清清楚楚的裴鉞:......算了,他就不該有期待的。
不過,被送的不愿意收,送人的卻因此心生不滿。定國公顯然不樂見自己剛把人送去,明棠轉身就把人打發出府這件事,翌日上午就叫了明棠到定遠堂興師問罪。
時下對主母的要求素來是大度能容人,定國公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這一套,明棠遠遠站著,頗為無聊。
半晌,見明棠毫不動容,定國公換了說辭:“不過是個侍郎之女,與國公府門楣原不匹配......”
話音未落,林媽媽疾步行來,在門口喊了一聲“大喜!”。
因男女有別,定遠堂原就門戶大開,也就是因為燒著地龍,里面才沒有被寒意侵襲。
因而,剛喊完,林媽媽已經一步跨入堂中,團團行了個禮,對著明棠笑得燦爛,臉上皺紋都仿佛透著喜氣:“恭喜少夫人,恭喜國公爺,剛來人報信,親家老爺今日被陛下下旨升了禮部尚書,點了謹身殿大學士。”
明棠果然喜上眉梢,從腕上褪下個絞絲金鐲遞給林媽媽:“勞媽媽特意來報信兒。”給報喜的人發紅包,這也算慣例了。
林媽媽卻一意要推卻,與明棠推讓時,靠近明棠,聲音極低,問道:“夫人讓我過來看看,國公爺沒有為難少夫人吧?”
明棠目光一掃,見定國公此時正陰著臉,唇角不由露出笑意,沒有如林媽媽般刻意壓低聲音,慢悠悠道:“國公爺正嫌家父官位低呢,可巧媽媽就來了。”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第66章
林媽媽聽見明棠如此說, 嘴角一抽,忍不住覷了眼定國公的神色,見他眉頭大皺, 還帶著絲隱約的窘迫, 心中頗覺暢快,低聲嘟囔:“那奴婢可來得巧了。”
雖聽不清林媽媽又說了什么, 定國公是認得她是裴夫人身邊人的, 料定她不會說什么好話, 眉心一跳, 惱羞成怒, 喝道:“誰準你進來的?如此沒規矩!林氏就是這樣管教她身邊的仆婦的?”
話里帶上了裴夫人,明棠挑了挑眉, 當即上前一步, 將林媽媽攔在身后, 反問道:“姻親之家有了這樣的喜事,底下人報喜之時,不拘小節些也是有的, 國公爺何必如此小題大做?至于母親, 照管著府中內外這么多的人、事, 向來井井有條,無人不敬服。國公爺常年在別院修養, 一應家事全然不管,回來頭一日,卻在正堂之中如此蔑視母親, 若是傳出去,兒媳怕您盡失裴家人心。”
定國公勃然變色,胸膛劇烈起伏, 片刻后,冷笑道:“好伶俐的口齒,好潑辣的膽色!”這點倒是跟林氏像的很,怨不得林氏當日會給她的裴鉞聘了這個嫁過人的女子進門,分明是給她自己聘的。
吵架時被對面說口齒伶俐,在明棠看來簡直是最高級的夸獎,哪怕定國公語氣諷刺,她也心情舒暢,當下微微屈膝:“多謝您稱贊了。”
定國公氣結,指著明棠,一時說不出話,明棠卻已繼續道:“國公爺眼下應是對家父官職無甚意見了吧?若您還因此不滿,兒媳真不知該怎么著了。”
這話說得十分無奈,林媽媽在明棠身后聽著,隱約竟覺得這語氣跟少夫人與小世子說話時候差不多,心道,國公爺怕不是要被氣死了。
林媽媽已經有這樣的感受,在明棠正對面的定國公感官就更直接了,隱約覺得明棠眼中他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他久未被人這樣看待過,心中怒氣上涌,站起身,揚手便將手邊杯子砸了出去,恰恰落在離明棠一步之遙,殘茶與碎瓷片四濺:“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