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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苦著臉:“我差點摔了孩子,勞這位小哥幫我抱了一下,本來謝過小哥就要把孩子抱回來的,誰知這夫人卻不許他把孩子還我。難不成夫人是想要謝禮嗎?”摸了摸懷里,掏出兩枚銅板,“我家貧,也只有這么多了。”
話里帶出了前因后果,又展示了自己是弱勢一方,圍觀眾便覺得更有幾分可信了,甚至有人小聲嘀咕道:“怪不得看著有錢,原來是這樣的小事上也要榨點油水出來。”
明棠已經確認違和感從何而來,絲毫不慌,命令身旁護衛:“把他拿下!”
護衛立時上前,將那男人制服。男人被壓在地上,勃然色變,圍觀眾也大為驚詫:天子腳下,竟有人敢這樣囂張?
正要正義執言,明棠已道:“你既然家貧,為何這孩子腳上鞋面都是緙絲所制?莫不是全部家當都拿去給孩子買了雙好鞋?”
現場氛圍登時一變。
裴澤左右看看,察覺出氣氛變化,也跟著湊熱鬧,學著明棠方才的模樣,一仰下巴,指點江山:“把他拿下!”
第72章
緙絲貴重, 拿來給小孩子做鞋面,更堪稱奢侈,說到此處, 眾人也知道了這男人怕是個拍花子的, 不知從哪里拐了這孩子,又給他換了衣裳做掩飾。
可惜百密一疏, 粗心大意之下沒換掉他的鞋子, 便被這位夫人發現了端倪。
上元節時人潮洶涌, 幾乎年年都有人家里丟了孩子, 為此鬧得家中天翻地覆的也不是沒有。見明棠始終處之泰然, 而她身旁攜帶的小童在眾人目光中絲毫不見慌亂,反倒越發昂首挺胸, 如一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公雞, 一看便知是家中極精心教養照顧的小郎君。
再看那疑似被拐了的孩子, 不知是被這男人用了什么藥,出了這么大的動靜,仍舊在護衛懷中昏睡。
不由讓人聯想到, 這被拐了的小孩兒在父母身邊時, 應也是被嬌慣著, 十足氣派。兩相對比之下,越發讓人覺得這男人可恨。
被壓制在地上的男人察覺出圍觀人群眼神的變化, 心下絕望:是不是有病啊!給個小毛孩穿這么貴重的鞋!錢多沒處花了嗎?
本來順利至極的一場行動以他被制住告終,男人知道自己這回是翻不了身了,掙扎著抬頭, 看著那多管閑事的女子,語氣怨憤:“就算這樣,也輪不著你個女的來讓人抓我!”
畢竟是衙門中人, 東城兵馬司副指揮使帶著人從最外圍往中間行來時,幾乎人人瞧見他身上那件官服和身后帶著的人都立時向兩側分開。
也因此,一行人幾乎毫無阻礙,轉瞬就到了人群最里頭。一眼望去,見明棠安然立在街邊臺階上,唇邊銜著笑意,而裴澤就在她身側,還維持著揮手的姿勢,甚是有氣勢。裴鉞懸著的心放下,不由覺出幾分好笑。
剛剛站定,恰好將這男人的話聽在耳中。
場上情形一目了然,副指揮使聽到這話,“嘿嘿”一樂:“別急別急,這不就來了嗎?”
揮揮手,手下之人便立時上前,將那男人五花大綁。
這幾乎是無縫銜接、當場被捕的場面顯然足夠激發圍觀群眾的情緒,一時之間竟還有哄然叫好的。
副指揮使向來隨和,樂呵呵朝眾人揮了揮手,招呼道:“散了吧散了吧,大伙兒放心,肯定不讓這人跑了。”
事情已到尾聲,無甚熱鬧可看,人群便漸漸散去,離開時,還不忘用崇敬的目光看一看明棠:多虧了這位夫人心思細致入微,又當機立斷直接命人出手,還立時解釋了抓人的原因,讓他們幾乎直接站在了正義一方,目睹拍花子的被抓去坐監。
結局是好的,他們在這中間扮演的是正義圍觀群眾的身份,這就更好了~
回去之后也能跟家人講一講,自己當了回正義之士,為勇捉拍花黨的小娘子仗義執言,將拍花黨繩之以法!
副指揮使命手下將裴鉞與明棠夫妻二人拿住的人一起帶走,目送著一行人的背影,心中也是頗為高興。
今天真是撞了大運了,前有裴世子當機立斷制止騷亂,后有裴少夫人識破拍花黨,東城兵馬司負責的這塊兒沒出什么岔子不說,還能小小記上一功。這兩夫妻真是自己的貴人吶~
他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因先前瞧見裴世子過來后頭一件事就是到裴少夫人身邊,他稍一忖度,只簡略向裴鉞道了幾句謝,夸贊明棠的話卻一句一句接連而出,不要錢似的往明棠身上戴高帽子。
裴澤在一旁聽得嘆為觀止,在他短短的幾年人生中,他還是頭一次見到話這樣多的人,不由眼神晶亮,盯著副指揮使眼也不眨。
小朋友灼熱的視線讓副指揮使卡了殼,訕笑幾聲,終于停住話頭,換了話題:“裴世子,這孩子...能否勞您府里暫且照看著?”
“可以。”
副指揮使得此一句,放下心,再度道謝后,帶著人離去。
沒了穿著官差服飾的人在身側,經過的百姓膽子也大了許多,路過時常有人悄悄回頭看一眼,再轉身與同伴竊竊私語。
不同的是,比起先前幾人一同游玩時,常有人偷看裴鉞,這次倒是落在明棠身上的目光多了些。
裴澤分毫無覺,瞧著不停說話的陌生叔叔走了,好奇地看了眼被抱在護衛懷里的小男孩兒,見他還沒醒,不甚感興趣地收回目光,隨即一手一個,分別抓住裴鉞和明棠的手指,仰起臉:“繼續玩兒~”
時間尚早,燈會仍在繼續,裴澤既然沒受到方才的影響,裴鉞也有心與明棠繼續觀燈,見明棠亦無意見,點頭答應。
知道不用回家,裴澤立時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原地蹦跳兩下,朝歸家的護衛和周奶娘擺擺手表示再見。隨后,立時拽住裴鉞衣裳下擺,仰起臉,看著裴鉞...的肩頭,目光灼熱。
“叔叔,阿澤要騎高高~”
如愿以償再次回到最佳視野位,裴澤坐在裴鉞肩頭,立刻再次專心享受出來游玩的樂趣。
燈會上,有人識破并當場抓住了拍花黨的事已經傳開,帶著孩子的行人將孩子看得更緊的同時,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氣,暗暗感激那傳說中目光如炬,且能一招制服他人的奇女子。
明棠與裴鉞并肩而行,路過行人時,常能聽見類似的描述,不由嘴角微抽:可算是見識到了流言的傳播速度有多快了。
好在他們身上沒什么典型特征,離開了案發地后,從外表上無論如何也與傳言中那力大無窮的女子聯系不到一處來,行走游玩時,偶有路人對他們行注目禮,也是被外貌所吸引的正常反應。
一路順著路邊通明燈火前行,不知不覺便行至昆玉河旁。
因近來天氣晴好,雖是冬日,河水仍未結冰,此時正緩緩流淌。
清澈河水倒映著河岸上各色的花燈,映出粼粼波光,與河中隨波流淌的河燈一道,構成個天上地下交相輝映的琉璃世界。
河畔行走的多是年輕夫妻,行人也比正街上要稀疏些,眾人仿佛有什么默契般,在此處都放低了聲音,越發顯出幾分靜謐。
遠遠看著燈火通明的昆樓與玉臺,明棠不知不覺笑起來,抬頭看了眼被美景所懾,以至于正表情有些呆滯的裴澤,再看身側長身玉立一如當日的裴鉞:“說起來,我頭一次見阿澤和你,都是在這玉臺之上。惜乎這河太寬,以至于隔河相望,看不清你的長相。”
玉臺之上,唯有端午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