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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輕輕搖頭:“我是到了三十許,才明白這個道理,算不得豁達。”
看了眼明棠,倒是她,看來是早早就學會不在沒必要的人身上耗費心力,只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說話間,已經到達溫泉山莊,馬車停下,婆媳兩個也就止了這場臨時起意的交談。
雖久未有人居住過,別院內依舊是處處整潔,明棠著聞荷與紅纓去安排一應事務,自己則立時吩咐別院內的管事,帶著自己前去查看溫泉的模樣。
因路上時間不長,裴澤此時也還是精神奕奕,聞言,立時嚷嚷著自己也要去。
看看而已,明棠并不拒絕,命人抱著他,一道去了有溫泉池子的院落。
一進室內,便覺熱氣撲面而來,轉進屏風后,只見一道人工穿鑿的“小溪”穿屋而過,在屋內正中央的池中蓄了滿池溫水,因用了各色小小的假山做裝飾,顯得別有意趣。
裴澤登時大為感興趣,卻因明棠早先說過“只是看看”,見明棠真的看過就往外走,也只得依依不舍出了房門。
待得晚間,見祖母絲毫沒有出門的意思,立時悄悄尋了周奶娘,讓他帶自己去尋明棠。
明棠此時,已經整裝待發,見了裴澤,并不拒絕,只悄悄吩咐了聞荷幾句。
于是,到了白日里去過的地方,原本還有些擔憂小世子年幼,怕是泡不得泉水的周奶娘立時放了心,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湯池一側加了架屏風,屏風另一側卻是不知何時多了個淺而寬大的木盆,里面正有水往上不斷冒著熱氣。
裴澤亦是一怔,目光充滿質疑。
明棠慢條斯理,躬下身帶著裴澤試了試水溫:“男女有別,阿澤是小君子,要用君子的湯池。”
裴澤在屏風兩側左右對比過,本來見兩側模樣不同,心中還有些猶豫。見明棠正撩撥池中泉水,好奇之下,也伸手試了試,因小孩子觸覺敏銳,登時被燙得收回手,立刻決定:“阿澤要用君子池~”
明棠點頭以示贊同:“阿澤現在是小君子,長大了也要做大君子。”
裴澤小雞啄米式點頭:“嗯嗯。”
第76章
裴澤現如今才三歲, 短短的人生中,還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或者說,只要與平常的經歷不一樣, 他便覺得歡喜。
是以, 在場之人很快就看著他在浴盆中自得其樂。
而另一側,明棠亦是大大方方下了水。這處泉水溫度較之她平常沐浴用的要高一些, 初時覺得有些燙, 適應后卻覺舒適。
但, 溫泉水畢竟不宜久泡, 此后又要在別院接連住些日子, 明棠稍稍遺憾一瞬,果斷起身。
自溫熱水中出來, 屋中哪怕是溫度再高, 也會有一瞬涼意, 迅速穿好衣物,明棠轉過屏風,只見裴澤依舊在玩水玩得興起。
周奶娘等人已去正院取來了裴澤的一應用品, 此時裴澤正撥弄著水中一只木頭做的老虎, 認真看它隨水波飄蕩。
聽到動靜, 裴澤抬起眼,因從未見過明棠披散頭發的樣子, 裴澤初時還有些怔楞,待認出是明棠后,立時張開雙臂:“娘, 抱!”
他還在水中,動作時,不免濺起水珠向四周潑灑。明棠本能后退一步, 朝服侍之人使了個眼色。
下一瞬,裴澤被人從水中抱起,隨后立刻被張厚實的毯子裹得嚴嚴實實,絲毫動彈不得,活像一只被禁錮起來的蠶寶寶。
蠶寶寶裴澤突然換了環境,很有些茫然,待見明棠與他一般,坐在榻上正慢慢擦頭發后,又生出新奇之意,好奇地摸了摸明棠的長發:“娘,好長的頭發。”
片刻后,待他頭發已經徹底擦干,而明棠依舊在打理頭發時,這單純的感嘆里就帶上了一絲絲后怕:“還好阿澤頭發短。”
外間天冷,明棠素來珍重身體,自不可能披著濕發一路走回住處,依舊慢悠悠擦著頭發,看了裴澤一眼:“放心,你也會留長的。”
人人長發及腰的環境中,沒有人能夠逃脫洗漱后打理頭發這一麻煩,也就是裴澤年歲小,還不到留發的時候,才能這樣說。
熱氣蒸騰,裴澤在榻上坐了半晌,被人抱回正院時,已經昏昏欲睡。
命人脫去他外裳,又把他放在床上,見他睡意深深,偏又掙扎著不愿意睡的模樣,搖頭一笑,哄道:“睡吧,明天再跟祖母講。”
裴澤聞言,打了個哈欠,滿意睡去。
翌日,裴澤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到裴夫人處,跟裴夫人講述,自己是如何泡的“溫泉”。
裴夫人昨夜已從周奶娘等人處知道,裴澤也就是換地方洗了個澡,此時見裴澤如此興奮,心下十分無語。
但因不好拆穿,怕裴澤真的鬧著要進泉水,裴夫人只得默認,聽著裴澤繼續形容,心下說服自己,只要阿澤覺得那是溫泉,那它就是。
待明棠來時,感受到裴夫人別有意味的眼神,再聽了幾句裴澤的話,心內憋笑,面上十分無辜:她可是什么都沒做。
溫泉別院人少事少,裴夫人過年時也能算得上“日理萬機”,到這邊是全然無事可做,初時還有些不適應,總是放不下府中事務。
但,經明棠勸解,想到明棠常把事務交給侍女后便不再多管,她若有所思一陣,也稍稍放開心緒,開始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
畢竟這些時日,府中確無要事,裴鉞又已是成家立業,實在不需要她多擔憂。
心緒放開,難能開始享受生活,裴夫人一時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京中,裴鉞卻是已一連數日歇在了前院。
畢竟,內宅之中無一人在,他便是回了誠毅堂,也見不到想見的人,還不如就在前院歇了。
今日朝中又出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裴鉞今日休沐,下衙回家時,還在出皇城時,遇見了應命出宮,給楚王府送賞賜的內侍。
年前鳳翔劉家之事與晉王扯上了關系,晉王因此被禁足了些時日,雖過年時就被解了禁足,且明面上未見皇帝對其有什么不滿,到底是有些聲望受損。
而楚王趁勢而起,在朝野中很有了些賢名,王妃又在初一傳出有孕。因是楚王第一個嫡子女,宮中很是重視,常有賞賜送去。
此消彼長,如今之勢,似乎已經有些明朗。
與幕僚段慕霖商議著此事,兩人卻都還是一樣的想法:絕不能主動參與此事。定國公府綿延日久,無需從龍之功讓家勢更上一層樓,只要穩穩當當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