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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起來,這還是他頭一次見明棠動針線...
他心中思緒復雜難言,翌日,穿上特制白色斗篷的小馬卻是終于實現了在雪中遮掩行跡的愿望,無縫融入昨日的雪人一家。
新的一天,裴澤獲取了新的出門份額,穿上厚厚衣裳后,立時撒著歡兒到雪人一家附近,低著頭,發現最小的雪人旁邊多了個形狀奇異的小雪人,不由驚訝:“咦?誰做的小馬?”
蹲下身,小心翼翼戳了一下。下一瞬,那一團雪貓活過來一般,舒展開來,上面薄薄的一層雪盡數被抖下。
這忽然的動作顯然嚇到了裴澤,一時不穩之下,跌坐在雪地中,看著風帽之下,遮不住的黑色小臉,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他對這只自己撿回來的小貓向來喜愛,跌坐在地上也不覺生氣,被侍女們扶起來后,片刻間就恢復了高興,還開發出了新玩法,一人一貓玩起了捉迷藏。
另一邊,京城之中,忽然降臨的大雪也讓城中一片忙亂。
忙著掃雪、清理屋頂積雪的,因降雪而耽擱行程的,或因天氣損失了貨物而正忙著補救的,不一而足。
定國公原定今日要搬出府去,晨起卻見這樣大的雪,心下郁悶之處,無可言說。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大約是他因年前臥床休養了幾天,擔憂城外偏僻,原就沒打算搬出城外,而是讓人收拾了城中一處院落。
如今雖然降雪,因在城中,倒也不能算耽誤了事。
城中主干道上,積雪已大略清理干凈,各處小巷卻還留著厚厚積雪,顯出這樣的天氣里,出行之人大大減少。也因此,這一行車馬在城中穿行而過,免不了引起有些人的注意。
家里沒受到太大影響的自有閑心猜測,是哪戶人家,這個天氣還要出行,更多的卻是來去匆匆的小戶之家。
尤其是住在榆樹巷附近的,聽聞附近那家米鋪又開始舍米了,一大早便有人前往,帶著袋子到門前排隊。
住在這附近的,多是京中家境較差的人家,忽逢大雪,家中多多少少都受著影響,正是愁苦之時,聽聞有人作善事,自是積極前往。
因這米鋪以往就有舍米的慣例,附近之人都已習慣了鋪子里的規矩,竟顯得有些井然有序。
瞧見行進方向不對的鄰居,還有人出言詢問。
那被詢問的鄰居倒也不藏私,大方分享著消息:“我聽說城東有個大戶人家也在施粥舍米,據說是哪位王爺家里的,因財大氣粗,用的是精米。不過是多跑幾步路,我準備去那邊瞧瞧。”
精米價貴,京中少有以精米布施的人家,聽說消息的人有覺得不過是一時之困,不必貪圖一點好米的。也有人當即改了主意,與他結伴而行,向城東過去。
到了地方一看,果真如那人所說,占地又廣,又有精壯高大的護衛在旁維護秩序,連爐后熬粥的婦人們穿著都十分體面,一看便知主人家定是難得一見的高門大戶。
舍粥的婦人們既不宣揚,也不藏著掖著,若有人問起,便含蓄提及:“這是晉王妃殿下的主意。”若無人問,便也不言語,只給來排隊之人或送些米,或盛碗熱粥。
高門大戶布施粥米素來有之,既拿了人家的東西,自有真心誠意表達感激的,一時之間稱頌之聲不絕于耳。
分明是頗和諧的場面,落在有心人眼中,卻是刺眼得很。
楚王乘車經過,到此處時,停頓片刻,瞧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回到府中后,頗有些氣惱:“怎就讓他搶了先!”他年前就已開始做這些事收買人心,此番大雪自然不可能錯過,一早就吩咐下去,此時也已擺開了陣勢。
偏偏棋差一著,誰也沒想到竟在這些小處稍遜一籌,顯得他多么小氣似的。
今日是休沐日,暫且還不能知曉朝中官員是什么反應,但他已能預料到,待上朝之后,朝中必有人上本為晉王請功。雖父皇一向不許朝臣與皇子親王接觸,這樣名正言順的理由,自會有人為之搖旗吶喊。
——他一早吩咐下去,也是打了這樣的主意,當然能猜到旁人的心思。
瞧出他心中煩亂,與他同坐書房之中的幕僚與交好的官員們得知他心中所想,便有人思忖過后,為他出主意道:“臣的內人以往舍粥米時,雖有余力用好些的米,卻向來棄之不用,非是不舍得錢財,而是認為‘若只選用普通的米,來的多半會是家中實在困難的,雖不多,能實實在在幫他們些小忙。若是用了好米,怕是會多許多家中其實過得去的,不過是想占些便宜,反倒幫不到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話到此處,有人輕“咦”一聲,八卦道:“你的內人?”應當不是現下這個內人吧?
楚王正在思忖,見有人插話,皺眉抬手,屋中霎時一靜。先前那人微微一頓后,若無其事,繼續道:“如今晉王爺所用,恰是京中多數人家尋常不會買回家中的好米,想來會有許多原本并不困難的人家前往。人一多,難免會有沖突,到時候......”
“到時候,便是再好的事,也成了壞事,少不得要擔個考慮不周,辦事不利的名頭。”楚王思忖片刻,認同了這主意,立時命人下去安排。
休沐日轉瞬即逝,裴鉞歸京時,難得對這場雪生出幾分不滿。
——雪天難行,原本明棠幾人只是到別院小住幾日,如今卻是至少要等到雪化時,道路易行,她們才能啟程了。
這雪如今已連下數天,每次白日里停下,讓人以為雪要停止時,晚間又飄起雪花,如今雪深處已有數寸。且,住在這里幾日,裴鉞所見都是幾人如何愜意,明棠更是幾乎日日都要去泡湯泉。裴鉞想一想,便覺她們歸京之日遙遙無期。
裴鉞身負職責,這雪也還沒大到封山的地步,裴夫人自不會挽留,略略叮囑幾句,便也罷了。
明棠卻稍有幾分惋惜——與美人共沐湯泉自要比一個人更有趣味。可惜,她短暫的“皇帝體驗卡”到期了。
心有所念,言語間難免帶出幾分,裴鉞瞧出她的不舍,心中卻是驟然多了幾絲愉悅,回京路上,聲音都明朗幾分。
剛剛進了城門,行出不遠,卻見有人群慌亂經過。裴鉞勒住韁繩,暫且停下,以免沖撞人群,命人下馬去探聽發生了何事。
待得了消息,不免皺眉:怎的連舍粥這樣的事都能出岔子?
第79章
朝中眾臣們得知此事時, 與裴鉞所想,幾乎一模一樣。
待得知是因為去粥棚領米之人過多,推搡之時, 有人起了爭執, 以至演變成為肢體沖突,最后甚至席卷進了數十人, 其中更有兩人受了重傷后, 更是心緒復雜。
——能做善事做成這樣的, 也真是讓人不知該怎么形容了。偏這事還不知該怪罪在誰頭上, 晉王自是好心, 去領米之人也不能說有錯,單純就是秩序沒維護好罷了。
皇帝初時得知此事, 亦是有些難言。
上番禁足晉王, 皇帝原本便是抱著對晉王的稍許失望, 盼著他能想明白哪里錯了。年前晉王上書剖白,言辭頗為誠懇,自新年以來, 較之以往更是沉穩了許多, 瞧著很有幾分樣子。皇帝心下著實松了口氣:好歹他的長子沒有真長成了個蠢的。
如今京畿一帶忽降大雪, 離京城稍近些的州府亦有奏報陸續送來,有嚴重些的地方更是遭了災, 皇帝這些日子正忙著與朝臣商議一應事務,眼皮子底下,自己的親兒子手下卻又在小事上出了這樣的紕漏, 著實讓他有些顏面無光。
宣召晉王進宮,晉王卻也是滿腹委屈:“兒臣這也不是頭一天做這樣事了,自然能想到小民事多, 興許會有騷亂,早派了我府中侍衛在一旁看護。前幾天都毫無風波,誰知道今兒怎么就出了事端?好在阻止及時,并未釀成大禍,那受了傷的,兒臣已命人去善后了。”
皇帝登基多年,最擅長的便是無事也要多想幾分,聽著晉王抱怨似的話語,禁不住便往深里想了幾分。再看晉王,卻還是皺著眉淡淡呵斥:“以后做事周全些,這樣小的事都出差錯,以后怎么擔當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