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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澤去年還有些許害羞,如今日日跟同歲的小朋友們相處, 幾個長輩又向來不拘著他的性子,再加上一文一武兩個師傅都不是刻板的人,他也就越來越活潑了起來。
每天把課業完成了, 就領著裴楊三個在別院中到處亂跑,不是在小樹林里捉知了,就是到校場那邊跟大貓和照夜母女兩個玩。
大貓身為照夜和踏雪的獨生女, 身體素質極佳,靈性似乎也生下來就足些,知道裴澤是她以后的小主人,對裴澤親近得很,眼睛才剛能看見沒多久,就已經學會了在人群中頭一個捕捉裴澤的身影,然后溜達著跑過去,微微低下頭蹭一蹭裴澤的頭,以示親昵。
就是小馬,跟大貓也融洽的不得了。
這以對方物種命名的一貓一馬駒頭次見面的場景讓當時在場的人足足過了半個月還在津津樂道,感慨著這世上的緣分就是說不準的事,誰能想到一只小馬駒跟一只小黑貓能玩得那么好。
順便再感慨一下自家小世子的取名水準,每天對著只小黑貓叫小馬,再對著只小馬駒喊大貓,也難為小世子居然不會叫混了。
就是苦了他們這些常在別院這邊,對小世子和小世子寵物都不熟的人,花了好長時間才將這兩個名字指代的是哪一個記清楚。
住到別院后,明棠與裴夫人也比在城中懶散了許多。
本來事務就不多,這里氣候又更舒服些,裴夫人也似是找回了些年輕時的樂趣,時不時就要跑幾圈馬,或是在溪邊釣會兒魚,完完全全的度假狀態。
裴夫人都這樣了,向來就是變著法子躲懶的明棠自然更愜意。
整個裴家別院就這么上行下效,在整個玉鳴山都隱隱熱鬧起來的時候,風雨不動的悠閑著。
陛下圣駕出宮自然不是下了旨就能成行的事,又是驗收別宮上下,又是讓金吾衛先行開道,足過了半月有余,皇帝才帶著幾位后妃駕臨了玉鳴山。
彼時在玉鳴山上有別院的人家幾乎都已經在別院中住下了。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皇后娘娘在京中時就常常召見命婦,現下來了別宮,以皇后娘娘的行事作風,若要召見人,自然是召見那些離得近的。
再說了,一眾豪門大戶心里對別宮現下的樣子也著實好奇。
現下誰還不知道因為燕王差事辦得好,陛下龍顏大悅,贊了他一句“有決斷、是個能做事的人”?
要知道,楚王殿下這些日子在戶部忙前忙后,陪著將賑濟各處的事料理得清清楚楚,陛下也不過“尚可”二字,對朝中稱贊楚王的風聲視而不見。而燕王殿下說穿了也不過是管了些修房子的事,就這樣也能被陛下夸贊?
說實話,在知道燕王領著工部花了多少錢休整別宮之后,明棠也是好奇的很。按裴夫人形容的別宮的模樣,若是要修復一番,這點錢可以說是杯水車薪。而既然能通過甲方的驗收,說明燕王的確是花小錢辦了大事。
興許是知道眾人都好奇,圣駕駕臨別宮第二日,皇后就召見了幾位現下在玉鳴山上居住的貴夫人,到了裴家時,特意囑咐要帶上裴澤。
知道要進宮去見貴人,裴澤倒沒有絲毫緊張,也不像往常似的,一有機會不上課就歡天喜地,相反,還有些憂愁:“什么時候能回家呀,裴師傅說今天要帶我們給照夜的頭發和尾巴編辮子呢!”
“放心吧,我們中午就回來,不會讓你錯過大事的。要是照夜的辮子編好了,家里還有那么多別的馬,都來一遍就好了?!泵魈淖约阂策€想去玩兒呢,貨真價實的馬尾辮,就算不上手,去看看也挺好的。
裴夫人但笑不語,到了別宮后,在宮人引導下,穿花拂柳,沿著鋪設了鵝卵石的道路朝皇后的住處慢慢過去。
別宮格局自然與宮中的堂皇中正不同,反倒是有些江南園林般的精致趣味。裴夫人一路走來,當年的記憶緩緩出現,四處看了看,倒也明白了為何燕王殿下能得了陛下的稱贊。
這處處的建筑格局與先前自然是一模一樣,只是那些從前處處可見的繁復裝飾全被清一色的朱紅色漆蓋了過去,整個別宮放眼望去簡潔無比,雖不似從前富麗精致,在綠色山水間自有股浩然大氣,倒也十分氣派。
裴夫人與明棠都是掌家的人,先時不過是下意識覺得要休整就要按原本的模樣來,心中才覺得詫異,如今見改成了這副模樣,頓時豁然開朗,兩人對視一眼,頓時明白了對方在想些什么,不由一笑。
皇后依舊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做派,在住處的正殿見了各位,只是或許因為身在別宮,衣著較之往常更加簡單,發間也只簪了支珍珠步搖,不似往日那般莊嚴,倒顯得年輕了幾歲似的。
見了裴夫人,皇后溫聲叫起,令她在自己身旁坐了,略說了兩句話,便招手喊裴澤到她身旁,含笑道:“瞧著小阿澤比以往要黑一些似的,比上次見時看著也活潑?!?
裴澤對皇后還有些印象,也知道她是個連自家長輩都需要恭敬對待的人,舉止間十分自然,在皇后身前站定后就仰著臉聽她說話,聽見她說自己黑了,本能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朝自家長輩那里看過去,心里十分疑惑:也沒人說過他黑了呀?
“來別院住了這些日子,天天跟著幾個族里的孩子到處亂跑,可不就曬黑了?”日日對著,裴夫人是真沒發現,此時仔細端詳,才覺得的確不如往日白凈,“不過,小孩子家家的,到處跑一跑,曬曬太陽,比整日在屋子里悶著的好。”
皇后點了點頭,又摸了摸裴澤的額發,贊了幾句,便令他回去,又開始與其他幾位夫人說話。
能在這時候被召見的,不是累世公卿,就是朝廷重臣,皇后向來有國母風范,一個個問候過去,說的話也多是與對方家事有關,在與燕王妃母族的一位穆氏夫人說話時露出了幾分真切笑意:“你們家家風向來好,倒偏了我,得一個好兒媳?!?
說著,向眾人展示她身上穿著的外衣:“難為她,每日里管著燕王府那一攤子事,還時時做些針線孝敬我。這夫妻一體,小三兒差事辦得好,也多有她能安穩后宅的緣故。”
那位穆夫人丈夫官位不高,此次到玉鳴山別院也是族里安排的,說是各家都有人在玉鳴山,穆家沒人在的話不大好。族里既安排她來,她心中便有些眉目,卻也沒料到皇后娘娘安置下頭一日就召了她來。
原本她就沒怎么入過宮,此時就算先前有心理準備,也還是誠惶誠恐,連忙起身:“不敢當皇后娘娘夸贊,族里只是教導家里女孩兒們本分做事,坦蕩做人。燕王妃殿下是天生靈秀,才有福分孝順娘娘。”
皇后點點頭:“本分、坦蕩已是難得的了,這就很好。”又看向楚王妃母親紀夫人,笑道:“老二媳婦有孕,淑妃此次自請留在京中照看,若有消息,本宮使人去府上告訴你,別太擔心。”
紀夫人連連點頭:“多謝娘娘惦記著?!毙睦镏鴮嵥闪丝跉?。
宮里消息難打聽,皇后召見的又早,她還真是這時候才知道淑妃娘娘沒來。閨女生產,雖說里里外外服侍的人不缺,總要有個長輩主持大局,她才能放下心。淑妃娘娘畢竟是楚王生母,這時候能留在京中再好不過。
幾個王妃的娘家人一一被問到,但燕王正出著風頭,楚王妃又有孕,剩下兩位不免顯得平平無奇些,這場景落在眾人眼中,自然又引起一波新的思量。
皇后今日召見的人不多,各自說過話,自別宮告退時,升起的太陽都還沒什么熱度,漫步在別宮的道路上,頗有些山間的涼爽。
裴澤牽著明棠的手,倚仗著自己年紀小,四處觀看,還不時回身小聲催促裴夫人快些,等看到自家馬車時,更是直接松開手,小跑著就沖到了車跟前,踩著凳子上了車,回身正要繼續催促,見裴夫人和明棠正與個不熟悉的夫人說話,頓時住了嘴,安安靜靜等著。
喊住裴夫人的正是燕王妃母家的那位穆夫人,許是也知道裴夫人對她并不熟悉,上來就先詳細地自報了家門,才又低聲,有些赧然道:“上元節承蒙您家少夫人和小世子仗義出手,這才及時救下我們家阿清,還沒當面向您道謝?!闭f罷再次深深行禮致謝,而后道,“冒昧打擾您,也是因為燕王妃殿下托我給您帶了封手書...是有關我們家小阿清的。”
許是也知道此時攔住人送信太過唐突,這位穆夫人說完就紅了臉,扭身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信封,雙手遞給裴夫人,繼續道:“本來該我親自到府上拜會的,但我想著您今日必然會被皇后娘娘召見,我們有見面的時機,我出門時就將信帶上了,還望您海涵?!?
裴夫人八風不動,接過信件,倒沒有對燕王妃突然送信這件事有所詫異,只點點頭:“多謝你。”
片刻間已回了裴家別院,裴澤早已經等不及了,一下車就拉著明棠跟裴夫人告退,徑自前往校場。
待看見校場上熱鬧的景象,更是連沉穩的表象都維持不住了,小跑著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過去,看見裴勝師傅正帶著幾個小伙伴給一匹棕色的馬編辮子,而照夜正帶著大貓圍觀,顯然還沒輪到她們兩個,才松了口氣。
裴楊正用梳子梳著馬尾巴上長長的毛發,因為擔心弄痛了馬,十分之小心翼翼,才梳到一半就覺得手臂酸痛,見裴澤回來了,立刻讓位:“阿澤你來!”
說完就退到一邊,將梳子塞到裴澤手中,甩著胳膊放松手臂。
裴澤興致勃勃,接過梳子,站到小凳子上,就要上手,一旁圍觀的大貓卻邁著悠閑的步子到了裴澤跟前,兩只烏黑的大眼睛正對著裴澤,張開嘴,咬住裴澤袖子一角輕輕往旁邊拽。
裴勝嚇了一跳,伸手就揪住了裴澤后心的衣服,生怕大貓不通人性,將裴澤拽得摔下去,察覺裴澤站得穩穩的,便改為一手護在他腰側,誰知大貓卻不動了,只盯著裴澤看。
裴澤看了看大貓,又看看不遠處的照夜,猜測了一下她的意思,舉起梳子再次作勢要梳,大貓就又拽他一下,這次力道更大了些。
裴澤立時懂了她的意思,十分驚喜:“大貓你好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