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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問洲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被自己帶走,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么?
她瞪著面前神色如常的黑發女人,像看著一張冷靜至極的棋盤,方奕在上面步步為營,連退路都早早鋪好。沒人能說出她哪里錯了,因為她把所有人的責任都攔在了自己面前。
“你真是個瘋子。”夏問洲由衷地感嘆。
方奕說:“謝謝。”
夏問洲不喜歡嘆氣,嘆氣總讓人感覺很無力,她只想點燃一根煙,讓辛辣刺激的氣息滾過肺腑,但剛摸出來一根,方奕就又大有一副要說教的碎碎念姿態:“不要抽煙,抽煙不好……”
夏問洲低低罵了一句,起身離開。
她從不回頭留念些什么,多余的感情會影響拔刀的速度,但這一次,在大門合上的瞬間,她還是下意識放慢了一點,看見女人纖長挺拔的背影站在神圣的純白色光暈中,將一片青銅葉子俯身栽下,倏忽長成參天大樹,毛茸茸的狐貍從她的肩膀上跳下來,叼著一束淡粉色蓮花,綠豆眼轉過來看著她。
啪。大門徹底關上了。
夏問洲并不覺得方奕會成功,她只覺得她愚蠢,可這畢竟是方奕自己選擇的路。
一條全新的、未知的路。
……
過了許久,副官匆匆上前,附耳低語:“長官,宴京——”
夏問洲正站在封閉長廊,一臉煩躁,冷聲道:“不放行!我說了,宴京訪客一律不接待,鐵娘子來了也照樣滾回去——”
“是主理人,已經進來了。”副官低聲插話。
她怎么可能會這么快?有太多人不該出現在z市,夏問洲臉色陡變,額角滲出冷汗,立刻壓下帽檐,大步向外走:“怎么不早說!”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基地大門前,防彈玻璃降下,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點了一下,冷淡開口:“放人。”
夏問洲敬了個禮,在車內背光處瞥見一縷紅發,暗叫不好。
少女竟然在軍事重地握著一把手槍就敢擅闖,尤其是還用槍對著主理人,夏問洲看得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完全攔不住她。
偏偏主理人慢條斯理跟在她身后,沒有任何要阻攔的意思,甚至落在少女身上的視線隱隱帶著欣賞。
夏問洲面容扭曲,想象不出來,眼前這個面容慈愛的熊家長,竟然是能夠和領袖平起平坐的宴京大姥。
基地西南方位,地下,那扇落了鎖的大門即使用了鑰匙也打不開,生機勃勃的草木氣息從孔縫中溢出。
夏問洲硬著頭皮把方奕那番“保密軍工項目”的套話拿出來,但少女壓根沒聽她說話,徑自俯身貼近門板,指尖滑過縫隙,鼻尖輕動。
林家常年供奉水無定的神龕,特殊科儀式總需要用到特殊的香料和香燭,她對氣味很敏感,輕松就能從其中分辨出來。方奕究竟想做什么?
她想到最近方奕種種反常,從雙人合照到那個熾熱的吻,簡直就像是精心準備了一場盛大告別。
夏問洲猛轉門把手,幾乎整個人都撞在門上,但里面隱約有一層強得恐怖的力量,像結界一般牢牢將她們的力量抵消。
主理人垂眸,目光落在少女蓄滿淚水的眼眶上,低聲說:“讓開,我來。”
她輕輕拉著少女退后一步,還不等夏問洲反應,她已經邁開修長有力的腿。剎那間,大門中央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轟然彈開。
夏問洲猝不及防摔進青青草叢,神圣柔和的光暈宛若神祇降臨,將她們緩緩包裹。
夏問洲怔然抬眸,只見那顆青銅神樹高聳入云,許多白狐擠在樹上,毛茸茸地疊在一起。
為首的一只狐貍戴著老花鏡,胡須抖了抖,正捧著一支白玉煙斗往請樹梢上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險些掉下去。
主理人瞇起眼睛:“青丘狐族?”
林舒星目光觸及花叢中央,天地驟然寂靜。黑發女人躺在花海中,身下赫然是一個古樸的深綠色坤卦圖騰,繁盛花朵層層疊疊將她包圍,唯有那張分外清冷的臉龐還在陽光下安然靜臥,像是墜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
少女風一般沖過去,半跪在她身側,緊緊握住她的手。
盈盈白光如同螢火蟲閃爍飛舞,八尾狐苦惱地撓撓頭,遞給她一片葉子擦眼淚,哄她:“未婚妻,你別哭呀!”
邊上的狐貍們也跟著嚶嚀附和:“別哭呀!”
林舒星抬眸,用濕漉漉的眼眸注視著這只巨大的狐貍半響:“我認識你,你是……江晚,高考那次,假扮成方奕的,是你?”
江晚笨拙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