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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絕佳的好機會,仝則露出喜色,“那就好,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裴謹沒接話,凝視他半晌,含笑問,“看起來你真的入戲了,對這單任務倒是挺有責任感。”
仝則的信心剛被激發,索性順桿爬表揚起自己,“那是自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裴謹點點頭,“能否問一句,你圖什么?”
圖自由,圖平等合法的身份,圖富足精致的生活,也圖腳下的這片土地沒有戰火,能好好發展國力長盛不衰。
不過他回答,出口的話也不過如此,“和三爺混總不會吃虧,我不指望升官,那當然是為圖財,相信三爺答應我的事,也必定能兌現。比如,三爺是怎么學會撬鎖的,現在可以說了么?”
裴謹笑起來,明朗的如同此時窗外的月光,“小時候喜歡機械,熱衷于拆各式鐘表,我能在很短時間里拆裝好一臺座鐘,當然開始也弄壞不少,漸漸就不會了,它們在我手里每一個都能恢復如初。后來有一陣子家里的鐘都被我拆完了,我就去找父親書房找那些藏品,家里人怕父親回來發現責罵,就把那些鐘偷偷鎖起來,我為了能找到就學會了怎么撬鎖。”
他說到這兒,停了話音,唇角依然保持著微笑。
“后來呢?”仝則追問,“三爺把老爺的鐘也都拆了,又復原了?”
裴謹極輕地搖了下頭,“沒有后來了。太太知道了,把叫我過去,沒收了所有的機械鐘表,告訴我這種行為就叫玩物喪志,她問我,是不是將來想當個鐘表師傅,如果不是,那就停止做這種無聊的事。”
其實男人對機械的興趣是與生俱來的,仝則默默嘆口氣,多好的一個工科苗子,就這樣被扼殺了。薛氏不知道因材施教,實在是暴殄天物。
他為那個不得不隱藏情緒,放棄愛好的少年裴謹,感到惋惜。
“那么現在書房和臥房里那些鐘,都是三爺補償自己的么?”仝則笑著問。
裴謹說不是,“應該說是太太補償我的,不過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不再好奇,也沒有想要研究興趣了。”
頓了頓,他波瀾不興的感慨道,“很多事,很多人,錯過了就再難找到當初的感覺。”
他看著仝則說這話,倘若他平時的眼神是那種俯仰天地無愧于心的澹然,此時此刻,驀地就幻化成為——雖然得到一整個宇宙,卻仍然有種說不出的遺憾,這種惘然,你是不是也能感受得到?
屋子里靜謐了一刻,仝則回望他,良久點了下頭,了然一笑。
裴謹卻收回視線,又恢復了冷靜從容,“接下來按你計劃行事,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你一向機靈我也不必多說廢話,事成之后,我會心懷感激,也會有所酬謝。”
很好,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說酬謝,而不是重重有賞,給予尊重很重要,至少裴謹從來沒把他仝則放在低人一等的層面去看待。
那么多謝他,仝則鄭重頷首,忽然有些明白過來,原來這才是他們可以暢通無阻交流一切想法的前提。
第33章
趁著夜色正濃離開,是掩人耳目的好時機。
仝則可沒打算和裴謹共度一晚,離去前,他想起千姬提到兒子時喜形于色的表情,便把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
裴謹聽完,果然蹙了下眉,“我知道了,這消息來得及時,關乎接下來能否一擊即中,倘若千姬真有了身孕,就算陰謀敗露也能找借口留在京都。”
“三爺需要我做什么?”仝則道,“不如我跟她的侍女探聽一道,反正也是要套近乎……”
“不必,”裴謹截斷他的話,搖頭一笑,“有,或者沒有,我都會讓這個女人走。你的消息只會加速我驅逐她出大燕,至于孩子,我不造這個殺孽,留不留得下,是天說了算。”
這就叫有所為有所不為?可裴謹手上握著大把實權,心里還想著顛覆當朝皇太子,看上去光風霽月,私底下一樣老實不客氣的搞陰謀詭計,這會兒寧愿放過一個隱患,多半還是因為胸有成竹。
看來他是要把那個“或許有”的孩子,徹底變成無用的廢棋。
不過話說回來,仝則聽完這句,心里確實微微動了一下。早前他就判斷裴謹是個磊落的人,誠然這個詞只能講相對,但目前看來,這個判斷也相對還算準確。
接下來日子風平浪靜,京都的上流社會都在忙著太子千秋那場盛宴,店里一時客人暴增,什么修改服飾細節,增添新的花樣,各類要求層出不窮,好在仝則都能應付過去。
到了正日子口,武定侯街一時車水馬龍,貴人們的座駕從號稱大燕奢侈品一條街的路面上經過,錯車的功夫里,叫侍女順手買個補妝的小玩意,也讓仝則連帶賺了一筆。
估摸著宴席正酣,仝則拾掇了下自己,告訴吳鋒將鋪子打烊,然后叫上游恒再度去了千姬府邸。
說一點不緊張,那是吹牛。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干這么刺激的事,又沒經過專業培訓,身為外行,憑借的全是一腔熱血,所以當心跳加速血涌上頭的時候,他忍不住推開車窗,讓外頭的冷風灌進來,好給自己的腦袋降降溫,順便提醒自己時刻保持冷靜。
千姬的家將見到他有一瞬的驚訝,不過仝則自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家將也知道他近來頗得小姐青眼,當即叫來侍女,將人帶了進去。
領路的是個圓臉的年輕女孩,長相很討喜,一路都在笑,仝則記得,她就是當日頭一個對那面小鏡子感興趣的姑娘,看樣子是個活潑的女郎。
“你怎么這會兒過來了?不知道小姐今日去赴宴么?”女郎回頭,沖他笑道。
仝則無奈又遺憾的攤手,“正是不巧呢,要說我這記性真是糟糕,原本也是為了早點交貨,好讓千姬小姐對鄙店滿意。”
女郎呵呵笑起來,“是想讓小姐滿意,還是想借機,多見一見小姐……”
她捂著嘴偷笑,仿佛真洞悉了仝則的小心思,看來有其主必有其仆,千姬是自信過了頭,她的侍女也想當然的認為主人面對天下間的男人都能所向披靡。
“或許,也不全是為了見小姐呢……”進了客廳,看著女郎闔上拉門,仝則忽然輕聲說,音調控制在溫柔和挑弄之間,少年人方才變聲不久,低沉的聲音中透出清越,加上刻意放緩的語速,聽上去像是一記弦音撩撥在了心上,產生共鳴的同時,又讓人覺得,這話其實另有弦外之音。
女郎會意一笑,卻退了兩步,看著他道,“衣服拿來就好,你可以走了。”
“這么快?我才剛剛來,你好歹該告訴我合不合適,還需不需要改動。”仝則眉梢眼角寫滿不舍,聲調愈發幽幽,“而且,我連你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女郎墊起腳尖,姿態是欲拒還迎,“我叫妙子,說給你聽又怎樣,小姐不在,眼下沒人試穿,我又不知道合不合適,只等她回來再說好了。”
“女主人雖然不在,可還有妙子你啊。”仝則一邊說,一邊快被自己拿腔拿調惡心得直泛酸水。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這是工作,就當一切為了國家利益,正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咽了咽口水,他敞開了架勢接茬惡心自己,“說老實話,你的身材和千姬小姐相似,不如請妙子試穿一下吧。你是小姐信任的人,對她的喜好一定很清楚,然后再由你來告訴我需不需要改動,如何?”
這一套說辭夸直夸到妙子心坎里去了。說她像千姬,那是最大的恭維,后者可是她心中女神;說她得千姬信任,更是抬舉,實際上她根本到不了心腹的程度,不然早就不用留守在家,而是跟著千姬出席宴會去了,說不準還能在大宴上結識幾個京都貴族男子。
不過無所謂,能被一個年輕漂亮的男孩子這樣恭維,妙子一顆少女心已開始蠢蠢欲動。
仝則更不給她猶豫時間,繼續連哄帶騙,妙子禁不住蜜語甜言,虛榮心作祟地想,若是能穿上千姬的衣服,做一回夢也是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