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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一邊提醒自己,回頭和俄國鬼子的往來“通信”,還得把這個人也一并涉及到。
梁坤目光不曾移開,只是籠罩在裴謹周身,片刻后卻見對方絲毫沒有反應,心下一動,伸出手在裴謹眼前晃了兩晃。
“師爺的眼睛?”
仝則頷首,“失禮了,他看不見。”
此時突兀地,有人當場“咦”了一聲。
“九爺,這師爺看著恁眼熟,總覺得像在哪見過。”
眾人的目光俱被吸引過來,一個個都定睛望向裴謹,片刻后忽聽一人驚呼,“想起來了,此人面相,分明和那個姓裴的侯爺有四五分像。”
這話說完,梁坤眸中涌起一股厲色,迅速從腰間拔出槍,直指裴謹眉心。
那槍距離裴謹的臉,不過只有三寸之遙。
第113章
槍一拔出,仝則心跳瞬時飆升, 眼底跟著漫起一層似有似無的暗紅血色。
可裴謹不知是裝的還是真沒察覺出, 嘴角猶掛著一抹淡然淺笑,似乎半點不在乎危險一觸即發。
仝則忍不住, 霍地起身道,“什么意思, 大青山就是如此待客的?不相信我直說,沖著我來就是, 要殺要剮全憑九爺一句話。”
梁坤不看他, 只一味盯著裴謹,眼神愈顯狠戾, “是敵是友, 還得請你這位師爺說說清楚。”
仝則怒道, “敵?我身上有亞先生親筆信, 足以證明我的身份,九爺若是不信, 干脆把我們轟下山去,讓亞先生再派別人來交涉好了。不就是給九爺添了點麻煩,何至于如此小氣!”
胡言亂語加倒打一耙,仗著聲調低沉沙啞, 旁人一時還真聽不出他心里正自慌亂得沒著沒落。
仝則說完,立刻飛快地轉起念頭,到底該怎么解釋才能圓住場子?
梁坤卻不理會他的質問,揚聲道, “我沒見過那姓裴的,弟兄們可是有見過的,說說看吧,此人究竟像到什么程度?”
有人當即道,“乍一看是挺像,仔細一看吧,又不大一樣,那姓裴的招子賊亮,這師爺的眼睛嘛,哎我說他是真瞎還是假瞎啊?”
這句問完,眾人議論聲隨之四起。
“甭管真假裴謹,先關起來再說,萬一是真的,咱們這回可就賺大發了。”
“那裴謹也不傻吧,敢一個人單槍匹馬闖到咱們這來,讓咱們白撿個大發?”
“解釋,趕緊解釋,要說我看那母豬還都長一個樣呢,人有點相似不打緊,可怎么就那么巧了呢。”
仝則在一片紛亂中,漸漸穩住了心神,壓壓手示意眾人收聲,大概因為他氣度從容,臉上神情有種安定人心的作用,沒幾下,一屋子土匪還真安靜下來了。
“薛師爺是亞先生看重的人,更是我的朋友。我本來不想說的,雖然我也沒見過裴謹,但聽亞先生提起,師爺和裴謹確有幾分相像。就為這一點,亞先生才同意他來大青山,奇貨可居四個字,不知諸位懂不懂里頭的意思?”
仝則頓了頓,再道,“亞先生曾對我說,九爺奇襲官署以后,可以給他來個掉包——以假亂真。關鍵時候把這假的祭出去,至于真或假又有誰能分得清?到時一定會引發混亂。那裴謹畢竟在軍中積威甚重,若是遼東各路人馬趕來增援,九爺難保力有不逮,只要“裴謹”還在咱們手上,那就不用發愁他們不退兵。”
“亞先生是為九爺和大青山的兄弟們著想,不瞞諸位,他自己曾被那姓裴的坑過,和大家伙一樣不想此人在活在世上。但彼此既是朋友,當然要為朋友考慮周詳。九爺英雄豪杰,不到萬不得已,未必肯用這個計策,所以亞先生才讓我暫緩不提。現在弟兄們有疑惑,我也只能坦白告之了。”
“嗬,這老毛子想得還挺周到。”
“我總覺得太巧,怎么就剛好找了個這么像的來?”
“扯那些沒用的干嘛,他到底什么來路,一五一十說清楚明白,大家伙不就不疑心了。”
有人在此時突然高聲道,“他剛才說自己是白山人,咱們派人去白山,一查不就全清楚了。”
梁坤面無表情的聽著,那抬了老半天的手臂依然紋絲不動,沖著裴謹道,“白山具體什么地方,家中還剩幾口人?”
仝則暗暗長出一口氣,心想這類謊話裴謹應該能編的八九不離十,大不了回頭自己找機會下山,趕緊帶話讓人安排好就是。
之前一直對吵嚷無動于衷的裴謹,這時候終于開了金口,而且回答的字數也顯得特別金貴,“沒家人,都死絕了。”
霎時間,場面變得出奇安靜,接近于落針可聞。
眾人都在順著他的話思量,于是多多少少,生出了一點心有戚戚——落草為寇,很多人都和家里斷了聯系,從此后干的是刀頭舔血的買賣,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指不定哪天折在官兵手里,再拖累家人實在是不值當。
有人表示理解,當下默默點了點頭,也有人更生疑惑,叫喚著此人不實恐怕有詐。
仝則卻是快被裴謹給弄瘋了!
這人究竟幾個意思?真打算靠莫測高深裝蒜么?!他頭疼欲裂,扶額心道,自己缺失的那大半年光陰里,裴謹該不會因為變故,把腦子也一并給“憂郁”壞了吧。
至少在這一刻,他不得不失望又失落的承認,自己再無法和裴謹產生任何心意相通的默契。
裴大蒜似乎并不落寞,在這個時點上居然還笑了一笑,“我天生體質特異,十歲出馬,十二歲失明,家里人先后被我克死了,還都是橫死。九爺要是有這種家世,沒事也不會愿意再提了吧?”
梁坤聞言,抬了一下眉毛,“你會算命?”
裴謹一邊嘴角吊著,“看著不像?”
裝神弄鬼,梁坤冷笑道,“口說無憑,不如你給我看看,怎么著是摸骨,還是燃香跳大神?”
話說完,嘲諷和奚落的笑聲響徹全場,仝則在陣陣浪笑聲中再度扶額坐下,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然按住了槍托。
裴謹支起手臂放在桌面上,動了動手指頭,“九爺挺懂行,我靠摸骨。給只手吧左右都行,嗯,不舉槍的那只就行。”
合著他什么都知道,一句話之后,整個人驀地里就有了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梁坤冷冷看著,果然把不持槍的左手遞給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