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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枝意褪去衣袍將身子浸泡在池水中,沈姑姑取來皂角撩起她垂在后背的一縷青絲仔細搓洗,一別三年,謝枝意的容色漸漸長開,比起過往更叫人驚艷,而她渾身肌膚更是白玉無瑕滑膩似酥。別說是男人,就連同為女子的沈姑姑瞧了都不得不贊一聲這位長樂公主無一不精致。
洗過青絲長發(fā)謝枝意就不需要沈姑姑伺候,她讓沈姑姑徑自下去歇息,過了半晌她才從漸涼池中起身。
紫檀六角宮燈坐落于四面,燭光幽微搖曳,燒藍點翠花鳥紋屏風(fēng)后女子的身影盡數(shù)投影其上,體態(tài)纖纖腰若約素,玉骨迎風(fēng)冰肌瑩澈,寬大寢衣松散掩在身前,僅用絲絳墜著,垂落青絲滴著水,赤足走在絨毯,她抬手用巾帕慢悠悠擦著。
許是尚宮局沒有裁衣的緣故,這身衣裳有些大了,袖管垂落在手肘露出一截盈盈皓腕,燭火掩映下,她的膚色愈發(fā)白皙,玉顏瀲瀲如月,若巫女洛神。
宮婢皆侯在大殿之外,沒有她的吩咐她們不會入內(nèi),關(guān)于這次歸京,謝枝意最怕的還是見到那個人,好在提前遣人打探過一些消息,那人至今還在道觀,應(yīng)當半月后才會回來。
半月之后,她或許已經(jīng)離開盛京,不會再和那人碰面。
這般想著,一整日緊繃的心緒漸漸平復(fù)下來,也叫她始終戒備的心防徹底放松。
殿內(nèi)燃著沈姑姑放進的蘅蕪香,香味清淡幽幽,是她曾經(jīng)最為喜歡的味道。
青絲早已擦得半干,她疲倦提防了一整日在熏香的誘引下耷拉眼皮,蓋著衾被沉沉睡去,殿內(nèi)一片闃靜,如同夜色染墨不見天光。
俄而,殿門悄無聲息打開,一道頎長身影浸染凜冽夜色旁若無人而入,守在殿外的宮婢紛紛跪地垂首,噤若寒蟬,不敢有任何動靜,來人抬腳邁入這片熏滿暖香的宮闕,殿門在他身后重新合攏。
月華如練,順著海棠紋花窗流瀉一地霜色,隔著琉璃珠簾,女子靜靜沉睡。
步履一步步逼近,直至來到床前謝枝意依舊枕眠,不曾醒來。
她睡的香甜,落在蕭灼眼中又是另一副忘不掉的畫面,就好像多年前她也睡在自己身側(cè)一樣,荏苒光陰從指縫間流逝,她還是回來了,比起畫卷中的模樣更美了些。
月光落在蕭灼一側(cè)面龐,比起過往陰鷙冷寒和肆意放曠,三年道觀的修養(yǎng)身心似乎真的淡去他身上徘徊不去的濃烈嗜殺,端得芝蘭玉樹,矜貴清雋。他彎下腰拾起矮幾上的巾帕,如玉指節(jié)撩起她墜地一縷青絲慢條斯理放在巾帕上擦著,只要對上謝枝意,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他總是有足夠的耐心。
他不怕謝枝意醒來,縱是醒了,他也不懼什么,更遑論說起驚懼,屆時惶恐的只會是她。
另外半張未被月光籠罩的面龐隱匿進濃稠黑暗,凝著入睡的她許久,蕭灼緩緩伸出手。
他的手骨節(jié)分明,修長如玉,微微泛寒,指尖觸碰上她臉龐的瞬息溫?zé)嵯噘N,眼中情緒翻涌,繁復(fù)細微,難窺毫發(fā),他索性換成掌心,讓她那芙蓉面貼著自己。
“阿意,這三年來,你可有想起我?”
絮絮低語散落在夜色,謝枝意似是夢見什么蹙著禾眉,蕭灼唇角勾著笑,抬手將其撫平,聲線愈發(fā)體貼入微,像極這世間最親密無間的眷侶。
“睡吧……我的阿意。”
第三章 還是這么些膽子
晨光熹微,鳥雀鳴啼,謝枝意醒來的時候天階亮了大半,殿內(nèi)熏香早已熄滅。
殿外宮婢聽見里屋響動紛紛入內(nèi),不多時手中捧著盥盆巾帕,沈姑姑挑起玉簾彎唇淺笑,“公主,昨夜歇息可好?”
謝枝意猶記得昨夜等不及青絲盡干便睡了過去,本以為心緒不寧到了半夜極易失眠,奈何暖融熏香催人沉沉欲睡,這一夜倒是休息得不錯。
一夜好眠,謝枝意的心情也很舒暢,“一切都好,昨夜的香……”
她頓了頓,唇角輕牽,“似乎和過往的蘅蕪香不大一樣。”
沈姑姑唇畔笑意窒了窒,瞬息恢復(fù)如常,語氣一如既往充滿著擔憂。“此香可有什么不適?”
謝枝意擺手道,“沈姑姑多慮了,這抹香香味清淡更好入眠,不知是宮中哪位女官制成的?頗合我心。”
沈姑姑眸光微閃,沒能叫她看出破綻,“公主喜歡就好,至于那位女官……先前調(diào)任去了行宮。”
行宮是太后所居之處,距離盛京頗遠,聽她這么一說謝枝意也沒有繼續(xù)追問的必要。
換過新裳,沈姑姑幫著系垂絳,眼瞼低垂,不經(jīng)意道:“公主這三年瘦了些,以前的尺寸對不上了,可要尋尚衣局的人來重新量量?”
謝枝意并不打算長久留在宮中,昨日概因陛下開口才不好婉拒,雖說眼下這宮里頭沒有那人的存在,可過往的記憶哪里是那么容易消弭的?
“不必了,用過早膳我要去一趟凌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