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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就沒打算做徐世繼的好兒子。
徐世繼吩咐司機將車開去深水埗,說想到處看看。
他選擇去的地方是這邊的一間老式歌舞廳,開在這里的一棟唐樓里,已經有幾十年歷史。
接待小妹說還沒到營業的點讓他們晚點再來,門內有人探出頭,盯著徐世繼打量片刻,驚喜道:“繼哥!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歌舞廳的老板認出了徐世繼,熱情將他們迎進門,叫人送上茶點,坐下和徐世繼敘舊。
徐世繼難得沒什么架子,就著茶水花生和老板閑聊,聊的都是幾十年前的陳年往事。
徐燊和湛時禮陪坐在旁,徐世繼簡單介紹說徐燊是自己兒子,徐燊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那老板忽然問他:“你是鳳露的兒子?”
徐燊自喉間模糊帶出一聲“嗯”。
“難怪,”對方感嘆,“你跟鳳露長得真像,那個時候鳳露在我這里唱歌,繼哥每晚都會來給她捧場。”
歌舞廳內燈光昏暗,徐燊臉上的情緒也看不分明,他什么都沒說,任由對方兀自憶往昔。
徐世繼有些尷尬,老板毫無所覺,還在說著他從前的風流史,之后老板被接待小妹叫走接電話才終于安靜下來。
徐燊輕輕捏碎了指間的一粒花生米,聽到徐世繼說:“我跟你媽媽是在這里認識的,那時候她很年輕、漂亮,像朵鮮花一樣,是我辜負了她。”
徐燊點了點頭,始終沒有接話。
說什么辜負不辜負,他媽媽在徐世繼這樣的人眼里只是個妓女、玩物,從一開始徐世繼就沒打算負責。
人死了這么多年不見徐世繼做過什么,現在帶著他這個兒子來這里重溫舊夢,想借此拉近父子關系,簡直荒謬。
徐世繼大約也覺得意興闌珊,坐了片刻便說要走。
上車時徐燊說有些口渴,車上水喝完了,他自己去旁邊便利店買。
結賬時湛時禮過來,提醒他:“動作快點吧,等久了老板會不高興的。”
徐燊擰開礦泉水瓶蓋,慢慢喝了一口:“急什么,他自己要來這里懷念我媽,讓他等著吧。”
湛時禮問:“心情不好?”
徐燊很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換做你被人當面說起自己老爸是個嫖客,老媽是個歌女娼妓,你會心情好?”
湛時禮說:“老板這樣的風流賬很多,到現在也沒斷過,他還記得你媽,說明當初也是有些真心的。”
“你信嗎?”徐燊不屑一顧,“我一出生,我媽就抱著我去了他們家,被他太太趕出來了,他連正眼都沒瞧過我,直到我六歲他突然找上門,你知道他是想做什么?”
湛時禮的目光一頓,徐燊看著他繼續說下去:“我那個三哥當時心臟病嚴重,需要換心,短時間內沒找到合適心源,他們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可惜配型沒成功。”
徐燊輕描淡寫如同說著一則笑話,湛時禮的喉嚨很緩慢地滾了滾:“真的?”
“真的啊,”徐燊笑著,“聽說是我那個爺爺的意思,他最寵徐子康,反正我一個妓女生的私生子死了也沒人惦記,還免得壞了他們家名聲。他們以為我那時年紀小不知道或者不記得,其實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說著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笑著的眼睛里終究浮出了冷意:“這里,都記著呢。”
“你說徐子康的命多好啊?”徐燊的語氣愈輕蔑,“后來也不知道他們從哪里找到了心源,也是,徐家家大業大,有錢總能使鬼推磨,可惜換了別人的心到底不是自己的,你看他現在不還是個病秧子。”
湛時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說不出安慰的話或許徐燊也不想聽,最后自褲兜里摸出顆糖遞過去:“走吧,上車了。”
湛時禮已經轉身先朝車邊走去,徐燊低眼看了看手心里的糖,指尖摩挲了一下,剝開含進了嘴里。
他們上車時,徐世繼忽然說還想去拜媽祖,讓他們不用跟著,自行回去。
徐燊提醒他:“爸,現在不早了,再去趟媽祖廟可能會耽擱到很晚。”
“我知道,沒事的,”徐世繼微微搖頭,“讓老陳送我去就行,你們先回去吧。”
徐世繼堅持,徐燊便不再強求,叮囑了司機老陳照顧徐世繼,和湛時禮一起下了車。
車開走,他回頭沖湛時禮揶揄道:“一會兒拜觀音,一會兒拜媽祖,都不是一個教派的神佛,拜來拜去在哪里心都不誠,不知道算不算病急亂投醫。”
湛時禮抬手按了一下他后背:“也許你爸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不想我們跟著吧。”
他揮手招計程車:“走吧,送你回去。”
回到徐家大宅已經六點多,秦素聽說徐世繼去了媽祖廟也沒多問,特地留湛時禮下來吃晚飯。
徐子康也說:“是啊nic,你留下來一起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