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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習慣了無條件信服湛時禮,便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懦弱自欺欺人,才會總想著逃避面對現實。
“如果,我是說如果,”徐子康遲疑又問,“阿燊最后真的贏了二哥,我就不會卷入這些是非中嗎?”
湛時禮心不在焉地說:“燊少爺剛回家,孤立無援,你今天幫了他,他應該會記在心里,畢竟他也需要公司其他股東董事的支持,沒道理為難你。除非——”
徐子康下意識問:“除非什么?”
湛時禮的聲音停了一秒,繼續:“除非你得罪過他吧。”
徐子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否認:“沒有。”
他笑得勉強:“我怎么可能得罪過阿燊……”
湛時禮淡淡點頭:“我知道沒有,說笑的。”
徐子康本能心虛甚至心慌,小時候的事情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也不愿再回憶,每每想起來都是一次噩夢。
他自認不是個壞人,從小到大唯一只做錯了那么一件事,只因為懦弱膽怯,卻害了徐燊。
幸好徐燊平安無事,也幸好那時徐燊年紀太小,應該沒有聽到他情急之下跟那些綁匪說的話,幸好……
湛時禮瞥間見他神情間的忐忑不安,故意問:“在想什么?”
“沒,”徐子康回過神,微微搖頭。不想再說這些,他沒話找話,“nic你這個香氛挺好看的,之前好像沒見過,是新買的嗎?”
湛時禮看了眼,說:“朋友送的。”
“……”徐子康話到嘴邊又咽回,他以為湛時禮不會喜歡這種風格的擺件,沒想到他竟然留下了不知道什么朋友送的東西放在車中。
湛時禮直接岔開話題問他想吃什么,徐子康心情不佳沒給意見,湛時禮便隨便挑了間附近的餐廳。
餐桌上照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湛時禮興致缺缺但沒有表露出來,反正他和徐子康相處向來如此——徐子康傾訴工作生活中的瑣事煩擾,他聽著不時安慰幾句再幫著出出主意就行。
“nic,”半晌徐子康忽然問他,“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一直都挺悶的?我身體不好,人又無趣,什么都不能陪你做,每次都要你聽我說這些沒趣的事情,是不是很沒意思?”
湛時禮平靜道:“為什么這么問?”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徐子康的情緒低落,“我總覺得你跟以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但也說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樣。”
“沒必要胡思亂想,”湛時禮直接打斷他的話,“我沒這么覺得。”
徐子康不確定地問:“真的嗎?”
“嗯,”湛時禮微微頷首,“不用想太多。”
“可是我——”
“放心吧,沒事。”湛時禮看著他,眼眸黑森、波瀾不驚。
徐子康又一次被他這樣的眼神馴服,翻江倒海的心緒勉強平復,說不出更多的話,最終點了點頭。
這頓飯吃到一半時,有電話進來。
湛時禮看一眼來顯是徐燊的名字,手指搭上去停了一秒,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卻沒有聲音,湛時禮握著手里等了片刻,先開口:“有事?”
徐燊此刻人在射擊館,剛打完一輪槍,微仰起頭看到遠處亮起的燈,瞇了瞇眼。
耳機里傳來湛時禮的聲音,他沉默不言,想象著那個人在別人面前談笑風生、溫柔體貼的模樣,低喃:“nic,你說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電話里的聲音一頓,下一句問他:“你在哪?”
徐燊沒有回答,靜靜看向前方夜色,星云壓頂處,大都市夜火影影綽綽浮動在黑霧里,更遠一點的地方座座高樓聳立,嶙峋猙獰,仿若能吞噬一切。
“天黑了,”半晌,他輕道,“nic,我有點害怕。”
他聽到那個人壓抑的呼吸聲,在湛時禮再開口前掛斷了電話,關機。
湛時禮皺了皺眉,徐子康不安問他:“是誰的電話?有什么事嗎?”
湛時禮摁黑手機屏幕,沖徐子康說:“我打電話叫司機來接你回去吧,我要回公司一趟,有點急事要處理,抱歉。”
徐子康張了張嘴:“我——”
湛時禮已經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你繼續吃東西吧,等之后司機來接你,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然后他也沒再給徐子康說話的機會,付了賬匆匆而去。
上車之后湛時禮回撥徐燊的電話,那邊已經關機。
明知道這又是徐燊的惡作劇手段,湛時禮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因此亂了心神,不由地氣怒惱火,無意識地加大了腳上踩油門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