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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母卻因他而死。
他們看著年輕人的眼神,從絕望變為不可置信,最終在憤怒和瘋狂中反復。
人生前十幾年建立的道德和世界觀驟然崩塌,像是突然沒有籠子束縛的野獸,哪怕他雙手被綁,倒在地上,也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卻因為他的經歷,他的痛苦,生不出責備的想法。
韓致信,這個罪魁禍首,把他綁在這里的偽君子,竟然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殺……她死了?”
同時,觀眾席中抽氣聲再起,甚至摻雜了幾聲驚呼。
從沒有人在柔術之外的舞臺見過這種場景。
只見破船分割出的角落里,這個不起眼的副舞臺上,楚清筠,也是小偉,他扭動著向后伸腿,將腰部向后彎折出一個幾乎超越了人體極限的角度,脖頸向后伸仰出好看又殘忍的弧度,仿佛瀕死的天鵝。
可他的眼中卻沒有天鵝的高貴純凈,血紅的眼白中,瞳孔像被濃墨染過,除了瘋狂就是恨意。
——終于,在瀕臨窒息時,他的腳終于抵在兩只手腕中間。
這個扭曲的畫面有些滑稽,但此刻沒有人能笑出聲,大家靜靜地看著青年木著臉,將腳一點點向后踩。
繩子已經脫落,露出下面綁得過緊的塑料扎帶,因為沒有空隙,他蹬的其實是自己手腕,堅韌細長的扎帶在外力的干涉下,一點點嵌進皮肉,滲出鮮血。
可他就像是沒有痛覺,如暴起的野獸般,不知疲憊地使力。
“怎么回事!”
有人看清了那根塑料扎帶,觀眾席一片嘩然。
在導播室看著鏡頭的導演也站了起來,眼睛瞪大:“誰把他綁成這樣的!快去幫忙!”
工作人員聽見語音,連忙往舞臺處跑,卻晚了一步,隨著楚清筠不要命地向后一蹬,塑料扎帶那能卡住重物的反扣“咔噠”一聲,崩開了。
舞臺上還放著音樂,觀眾們卻好像聽見了它斷裂的聲音。
“殺了自然死了。”
舞臺中央,龍天語氣輕佻,好似只是捏死了不起眼的一只小蟲:“怎么?你想給她收尸?”
兩人對手戲的臺詞正式結束。
“該死……”
小偉用手肘撐著自己跪起,失聲般用抖著嘴唇,用氣聲吐出兩個字,血淋淋的右手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一把刀,肌肉發力,用相機都無法清晰捕捉的速度沖了出去:“畜生!我殺了你!”
他以這樣的速度出現,龍天反應再快,也沒法立即躲開,只能任憑楚清筠撲過去。
但還是出了意外,楚清筠本應捅他一刀就被推開,可是卻將龍天掀翻在地,可以伸縮的道具刀插進了后者的肩膀。
陳小迪突遭意外,強自鎮定地抬頭,一下子與楚清筠對視。
明明是精致漂亮的形狀,此刻卻滿溢著修羅般的危險與瘋狂,他被嚇得定在了原地,一時間出戲,忘了說臺詞。
還好邵然憑借著臨場經驗,把楚清筠推到一邊:“小偉,你瘋了!”
“嘖,找死!”
陳小迪也找回了理智,麻利地翻身站起,掏出道具槍。
邵然沖到兩人中間,張開雙手分開他們:“別,別開槍!”
臺詞的順序有了一點變化,但完全不影響敘事和表演。
就算影響,觀眾們大概也難以發現,他們有的還沉浸在剛剛楚清筠的掙扎中,怔怔地看著他還在不停滴血的手腕和脫臼的左手,有的則盯著他臉,驚于他那純粹的瘋狂和恨。
“我的確瘋了。當初救你就是我瘋了,如果不是幫你們做事,我阿母怎么會死!”
他將恨意平均地分給舞臺上的一切,最終又匯聚到龍天身上:“讓開,讓開!”
“讓我殺了他!”
“你阿母?”
陳小迪剛剛的恐懼過去,頂著楚清筠的眼神,看他因為痛苦產生的窒息反應,莫名生出了一抹快意。
大概是來自人類的劣根性,看到如此美麗脆弱,仿佛一碰就碎的活物對著能夠掌握他生命的自己發出瀕死般的怒吼,便會感到興奮自豪。
太美了。
有什么比高傲自大的美人受傷崩潰還美嗎?沒有了。
這一刻,他好像終于站在了龍天的位置,感受到隨意篡取他人生命,破壞美好的快樂。
他揚起下巴,臉上是不屑和調笑:“呵,你是那個賣魚的小子。”
激怒的小偉再次沖上去,卻又被在中間調停的韓致信攔住,而龍天則樂此不疲地激怒著小偉,借機試探韓致信,主角的偽裝漸漸被他剝落,龍天的眼神隨之變冷,比起遭受背叛的痛苦,他更多的是憤怒,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絕對權威受到挑戰的不滿。
三人你來我往,搏斗幾個回合后,韓致信為了不讓小偉受傷,無奈用胸口擋住了龍天的槍。
龍天因此分神,被已經瘋了的小偉將刀插進了胸口。
一時間,音樂停止,韓致信呆愣著摔坐在地,周遭只剩下小偉的喘息聲,龍天瞳孔渙散,怔怔地望著虛空,似是不理解自己怎么會被剛剛那個被他逼近角落,待宰的小獸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