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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知行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他的嘴唇顫抖著抿了起來,下頜線繃成了一條銳利的線。
程羽西將呂知行的沉默當成默認,他嘴里泄了一口氣,自嘲地笑著,眼眶卻紅得更厲害了,“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么呢?隨手可得的玩偶?”
“你不是?!眳沃械穆曇舳读似饋?,“你為什么會這么想我?”
“我還能怎么想呢?你說的話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程羽西一眨眼,眼淚便掉了出來,“我昨天還以為……我們和好了。”
程羽西說完,往后退了兩步,扭轉腳尖走了。
呂知行一直默默地跟在程羽西的后面。而那個無辜的,不知道發生什么的翟家豪,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呂知行的后面。
這附近除了一茬接一茬的低矮居民樓,便是一塊接一塊的綠色稻田。
名副其實的荒郊野嶺,連個便利店都找不到。
呂知行不知道怎么再跟程羽西搭建另一段交談的契機。程羽西看起來現在很混亂,就好像遭受了背叛。
其實呂知行自己腦子也一片漿糊。
他從始至終沒有想要瞞他,只是一直找不到一個好的機會向他坦白。
就像程羽西為了他寫了滿滿幾張攻略,呂知行也想為了他用腳去丈量出了更好的路。
他想親自為他找出更好的風景。
這就是為什么他特意地在一年前的夏天,借著東京夏令營的機會,在這里逛了一圈。
前一夜程羽西說出的那句“不是第一次就沒有意義”的話,在呂知行的心里種下了怯懦。
他懦弱地將坦白的話埋進了地底,成了一顆意味著背叛的雷,而程羽西踩了上去。
砰地一聲。
他們的心在同一刻被炸成了碎片。
夕陽已經緩緩下沉,鄉間的稻田,鐵路和泥地都被余暉涂抹上了一層橙棕的濾鏡。
他們一前一后漫無目的地走著,中間始終隔著幾米的距離。
前方鐵路道口的警報器發出了“當當當”的聲音,鐵路護欄緩緩地降了下來。
程羽西忽然拔腿向著鐵道了另一邊跑了過去,并在護欄降下來之前到達了鐵路的另一邊。呂知行怔了一秒,在意識到發生什么之后,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腳都變得有些酸軟。他反應過來,便想要跟著程羽西跑過去,被后面追過來的翟家豪拖住了。
“你瘋啦。電車馬上就要開過來了?!钡约液辣е鴧沃薪械?。
然而呂知行像是聽不見似的,拼命往前向前探著身子,沖著對面喊:“程羽西!程羽西!不準跑。站在那兒別動!”
在疾馳而來的電車截斷他的視線前,他看到程羽西緩慢地轉過了身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西??!”
電車碾著鐵路,呂知行的喊聲被卷進了那哐當哐當的撞擊聲中。在電車帶起的疾風中,他站立不動,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耐著性子等待著電車駛過。
一節一節的車廂在呂知行的眼前飛速滑過,他卻覺得時間被拉得漫長。
嘩的一聲,最后一截車廂從他面前駛過,視野一下變得開闊。
夕陽變得更紅了,殘血一般的余暉染進了煙塵。
當當當的警報聲戛然而止,鐵道護欄緩緩升了上去。
呂知行微微張著嘴,怔怔地望著對面。
煙塵四起的鐵道對面……
空無一人。
程羽西在鄉間的小路上跑了一段,腦子還印著呂知行驚慌失措的臉。
電車駛過來前一秒,他回頭看了呂之行一眼,只是一眼,就差點心軟地挪不動步子。
他站在原地呆了幾秒,才咬著牙扭頭跑了。
程羽西心亂如麻,慌不擇路地逃跑,一腳踩空摔進了田地里。天地在他的眼睛里翻轉了幾下,停了下來。一陣劇痛襲來,他終于冷靜了下來。
程羽西抿著嘴,忍耐著等到著疼痛退了下去,然后掙扎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他四處看了一會兒,找到了那副支離破碎的眼鏡。鏡片掉了一片,鏡框也被壓得變了形。
他用手掰了掰眼鏡腿,歪歪扭扭地戴到了鼻子上,往上推了推,撿起書包背了起來,掏出了手機,查詢了一下路線,一瘸一拐地向車站走去。
夜幕緩緩降下,視野里的景色越來越暗,鄉下的田間里幾乎沒有電燈,程羽西必須抓緊時間趕到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