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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知行打開了自己的衣柜,隨意地拿了一件t恤,在身上比劃了一下。袖子和衣擺都短了。
門外傳來了幾聲很輕地敲門聲,呂知行探了半顆腦袋出去,看到程羽西的媽媽站在門口。
她看到他的一瞬,露出了一種非常直白的心疼的表情,“怎么瘦成這樣,比我上次看到你還要瘦。”
呂知行有些拘謹地往回收了收下巴,與她打招呼說:“梅梅阿姨好。”
梅梅姐走了過來,捏捏呂知行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頭,“以后吃飯到我那吃。多一雙筷子的事。你要是覺得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里太冷清,直接住我們家也行。小西馬上就放學回來了。”
呂知行在聽到程羽西的名字后,不自覺地抿起嘴淺淺笑了一下。
梅梅姐很重地嘆了口氣,又摸了摸他的腦袋,跟他說程羽西因為受傷失憶的事情,并拜托他保守秘密。
“阿姨絕對沒有不讓你們交朋友的意思。小行覺得不舒服的話,隨時來找我,好嗎?”
呂知行非常平靜地接受了現狀。他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是好事。程羽西不記得是好事。這樣壞的事不應該讓他去承受。我一個人知道就夠了。我一點都不寂寞。
我一點都不寂寞。
他想到這些,便抬起頭對著梅梅姐笑。他說:“梅梅阿姨,對不起啊。”
梅梅姐眼里起了一層水汽,她扭過臉,用手抹了抹眼睛,然后面對著呂知行笑:“你沒有錯。等下記得過來吃飯啊。”
呂知行點點頭說:“好。”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了,砰地一聲撞到了墻上。呂知行歪了點頭,向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看到程羽西。他背著書包,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逆著光。
梅梅姐嘀嘀咕咕地說了他幾句,“程羽西溫柔著點。拆家呢這是?”“你們玩一會兒待會記得一起回家吃晚飯啊。”然后走出了房間,把門帶上了。
程羽西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眼睛亮亮地望著呂知行。他低了低頭緩緩地脫掉背上的書包,扔在地上。
然后程羽西三兩步跨過了隔在他們之間的幾塊瓷磚,伸直手臂摟住呂知行的肩和背。
書包墜地的悶響,衣料摩擦的窸窣,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緊緊抱住了他。
呂知行的手緩慢地抬起,回收,摟住程羽西單薄的背。
程羽西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從皮膚里滲出來,穿透衣物,貼裹住了呂知行的全身。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誰抱過了。
好溫暖。
程羽西沒有問呂知行去哪里了,為什么不在了。他咕噥了一下,悶著嗓子說:“你回來了啊?”
“嗯,我回來了。”呂知行溫柔地摸摸他的背。
“還走嗎?。”
“不走了。”
“等好久了。”
“讓你久等了。”
分開的時候,他抱著他。
重逢的現在,他依舊抱著他。
呂知行安靜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滾落了一滴眼淚。
那天夜里,在梅梅姐的默許下,程羽西第一次夾著自己的枕頭跑到呂知行家睡覺。
程羽西很興奮,跟小伙伴呆在一間完全沒有大人的房間,實在是太酷太自由了。于是他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
他說新來的數學老師長得像哆啦a夢的妹妹。
他說班上最近流行起了動物之森,班主任光上個星期就收繳了三臺switch。
他還說跟呂知行打架的那個哥兒們,最近喜歡上了隔壁班的女同學,整天咧著個大牙幫子樂,跟個傻子似的。
“那貨本來看著就不聰明。”呂知行非常尖銳地評價了他的手下敗將。程羽西忽然轉過頭問:“那我們以后上學,還牽手嗎?”
呂知行愣了愣,抿緊嘴唇沉默。他從不覺得跟程羽西牽手上學有什么錯。然而為了牽手的事,他打了一架,最終成了壓垮媽媽的最后一根稻草。
呂知行想起這些,便覺得難過。
“其實……我們都六年級了,不用牽手也能過馬路。對吧?”程羽西安慰他。
呂知行望著他,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程羽西對著他笑了,伸出手淺淺地握了一下呂知行的手指。
后來他們確實不再牽手了。
直到程羽西十八歲生日那一天,他喝了個爛醉,死活拽著呂知行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