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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珊離開諶家公館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十點鐘了,夜涼如水。
公館外停滿了車,諶譽的車不在那,她跟著諶譽,先是走過前庭,繞過中央的白石蓮花噴泉,經(jīng)由紫藤花架的涼亭與回廊,才看到他那輛嶄新的紅色開拓者。
“這么樸實?”趙珊多看了兩眼,確定那是雪佛蘭普通的金色十字沒錯,以諶譽的作風(fēng),她還以為至少是C8起步。
“平時也沒什么需要特地張揚的,開這輛夠用?!?
諶譽打開駕駛座的門,“我記得你考了駕照,要不要試一段?!?
“真的?我考七八年了,一次車沒開過。真讓我開,那我卻之不恭了哈?!?
趙珊作勢要去搶車門進駕駛座,諶譽的長腿先一步邁進去了,趙珊把手搭在車頂,滿臉忍俊不禁,諶譽坐在車里,對著副駕駛給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諶譽專心開車,趙珊專心發(fā)呆,一路上也沒說上幾句,開到半路諶譽沒忍住又跟她搭話,
“一鍵啟動的,操作沒難度,熟悉路況就可以了,有輛車想去哪也方便?!?
趙珊魂飛天外,遲鈍了一會才明白諶譽又在和她說車的事。
“謝了,暫時不考慮,先供房貸再說?!?
幾百萬的按揭房,可不是開玩笑。
趙珊的酒品奇差無比,酒量也不遑多讓,她剛喝了點,頭靠在車窗上,已經(jīng)不太想說話了。
路上經(jīng)過一個長達九十秒的紅燈,諶譽掛了P檔,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點幾下,忽然伸手去掰上方不偏不倚的后視鏡,角度歪向副駕駛,他盯著鏡面,看鏡子里的人。
洪城是不夜城,此時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到處都是燈火通明,車窗外橫沖直撞的光線被太陽膜阻隔,最終映照到趙珊臉上,只剩下瑩瑩光點。
趙珊沒有闔眼,也沒有發(fā)現(xiàn)諶譽在看她。
相比其余五官的圓鈍普通,趙珊的眼睛算生得出彩,眼型大氣開闊而眼尾微上揚,睫毛長且直,眼瞳黑白分明,正色時會顯出幾分冷厲的英氣,熠熠生輝。
但是不包括現(xiàn)在,趙珊直直盯著眼前某處,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好像真喝多了。
解決趙珊的生活問題,對于諶譽而言,易如反掌,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她的未婚夫了,幫她更是名正言順,不知道為什么,話卻總是迂回著兜圈子,好像比水火不容的時候還更難開口。
諶譽知道她野心勃勃,就算她貪婪到什么都要,諶譽也覺得未嘗不可,趙珊是個博弈者,她擅長做取舍,并不是什么都要的。
等她達成目的,或許自己會成為一枚棄子,這個想法令諶譽不愉快。
他意識到自己想跳出她的棋局,站在她面前,做一個活生生的人。
“終于到了,哈…我都快睡過去了,謝謝你啊諶譽,停車吧,我在這下?!?
保安大叔在保安亭里打盹,出入的欄桿都是攔截狀態(tài),諶譽的車有自動感應(yīng),應(yīng)該能識別,他沒有停止踩油門,說,“我送你進去?!?
“停車,”趙珊的語氣堅決起來,手扣到了車把手上,“我自己走回去,醒醒神。”
諶譽拗不過她,把車停靠在路邊,注視著她一氣呵成的下車動作,兩個人連道別也沒有說。
趙珊住的小區(qū)是新建的樓盤,在洪城屬于中檔水平,位置偏了點但勝在交通發(fā)達,趕個早班地鐵,四十分鐘到單位。
想當(dāng)初她硬氣辭去了神山年薪百萬的工作,去競爭了選調(diào)生,她挺狂的,走之前還陰陽老板說:要知道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最末,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她趙某人不過看人臉色的生活,待她一朝高中,指不定誰來求誰呢。
結(jié)果。。最后還是向捉襟見肘的人生低了頭,過上了和前老板諶譽狼狽為奸的日子,每天都在絞盡腦汁算計友商和政敵。
政敵,嚴格意義來說,她和孟諧算不上,頂多是趙珊的假想敵。
孟諧出身名門,背靠衡易城投,而趙珊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平頭老百姓。
她很想要這次晉升機會,這大概是個信號,誰升上去,誰就會成為組織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趙珊并非想成為人上人,她知道手握權(quán)利的重要性,她掌握更大的實權(quán),能做的事才會更多。
趙珊推開家門,屋內(nèi)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摸黑找開關(guān),燈亮起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有個人背對門口坐著。
“嚇我一跳…哥哥,怎么不開燈?!壁w珊小聲詢問,可能晏淮睡著了,她怕吵醒他。
趙珊輕手輕腳接近,將要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他才開口說話,輕聲問她,“你為什么沒來今天的發(fā)布會?!?
她的手僵在空中,隨后握了握拳,放回自己身側(cè)。
“我忘了跟你說,今晚有個特別重要的應(yīng)酬,對不起啊?!?
“有多重要,重要到看一眼手機的時間都沒有嗎?”
趙珊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趕緊拿出手機看,自己按的免打擾,她一解除就彈出了幾十條消息,晏淮一個人就發(fā)了二十四條,她往上爬了爬,新消息之上就是他通知趙珊去他新劇發(fā)布會的消息,趙珊沒回,當(dāng)時兩人鬧了點矛盾,心想要讓他急一急,不能對他太好了,會慣壞他,本來只是一時賭氣,沒想到還真忙忘這回事了。
晏淮給她說了不少軟話,發(fā)了好多求原諒的卡通表情包,還發(fā)了自拍給她看,打扮得非常漂亮。
最后一條是語音,趙珊沒多想,大意點開,聽見晏淮帶著隱隱哭腔強裝鎮(zhèn)定的聲音,“覃池說你要和諶譽訂婚,我不信,你告訴我是怎么回事?!?
語音的結(jié)束有些混亂,似乎是覃池想過來搶手機,這條消息還是發(fā)出來了,但對面遲了五個小時才收到。
…………覃池完了。
在那之前,好像還是趙珊比較完蛋。
她本來是想挑個晏淮開開心心的日子跟他說的,婚約就是一紙變相的勞動合同,沒有什么實際意義,為互相利用的行為做背書用的。
“問你呢,我有資格知道嗎趙主任?”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大對勁,趙珊繞到他身前,他又把頭側(cè)著,不給趙珊看到,趙珊扣住他的下巴把他腦袋掰正,這才看清晏淮的模樣,滿臉都是淚,眼睛都哭紅了,妝也沒卸,斑駁的粉痕一道又一道,各色的眼妝混著眼淚成了臟污的黑水,他就頂著這一副丑樣子坐在這哭。
趙珊扯了幾張紙給他抹臉,他躲,“嘖,我不…不要!丑死算了,反正…唔…也沒漂亮過?!?
他一句話說得趙珊不知道該哭還是笑了,“沒有的事,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漂亮。”
說完就把人扯起來,強行給人擦臉。
“這件事沒有跟你商量,是我不對,我只是想借他們家的勢,你知道的吧,我這種普通人,沒人給我鋪路,只好試試看擠別人家搭好的天梯?!?
“趙珊,你也太……冠冕堂皇了,你真的會同我商量?我說不同意你就會不做嗎,趙珊,你是要我…看著你成他們家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