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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傳來一聲機械的自動鈴聲,林蕎沒有回頭,她知道這個聲音說明是新顧客來了,為了方便顧客說話,電視的音樂聲并沒有放得很大,她聽的很清晰。
便利店人來人往的,林蕎來這坐了一會這個聲音已經響了幾十遍了,她一開始還會回頭看看,怕是顧星然來找自己,直到后來慢慢麻木,她連頭都懶得扭了,一點都不好奇是誰進來。
不過這次的新顧客倒是引起了林蕎的注意,因為那人的腳步聲跟其他人有些不同,不像是學生穿的運動鞋,也不像女士穿的高跟鞋,更像是男人穿的皮鞋。
林蕎手撐著頭,指尖在臉頰旁跟著音樂節拍點了點,做了結論,看來這位新顧客是位打扮立正的精英男士,總不見得上面穿休閑服下面配皮鞋吧?
“您好,請問有常溫的礦泉水嗎?”
一道成熟男人的聲音響起,被嘈雜的舞曲聲很快就蓋了過去,聽內容應該是在詢問店員,林蕎眉頭小小地動了下,原來是位叔叔呀,聲音還挺好聽的,很有磁性。
就是莫名覺得有點耳熟。
穩健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離林蕎稍微近了些,她下意識坐直身子,好奇地側頭,面前的貨架擺滿了花花綠綠的薯片餅干,多數為她沒見過的牌子和口味,鼓鼓囊囊的彩色包裝十分搶奪視線,堆放在白色的貨架上。
透過貨架的縫隙,林蕎看到了那個叔叔的背影,果然如她所料,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寬肩收腰設計,跟她印象中的西服略微不同。
正想再多打量幾眼,頭頂上的mv卻播到了高潮片段,發了瘋的嘶吼聲環繞在林蕎腦門上,她終于忍不住了,收回注意力‘唰’的一下跳下椅子,扭頭就走到收銀臺前。
林蕎從兜里掏出顧星然給她的五十塊錢,豪橫地指向平均三十四十塊錢的香煙——旁邊的滾動式烤腸爐里三塊錢的烤腸。
“麻煩給我拿一根,謝謝?!?
等拿到香噴噴滋滋冒油的烤腸,林蕎把找回的四十七塊錢塞進兜里,堆上笑容,確保戴著口罩也能讓人感受到親切,然后跟店員套近乎道:“小姐姐,這個電視上的mv是自動播放的嗎?”
店員一看是個說話很甜的小女生,態度放得很溫和:“是的,循環播放列表里的音樂,怎么了嗎?”
林蕎:“也沒什么事啦,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換一首歌,比如抒情一點呢?”
店員被她逗笑:“哈哈,你是覺得這幾首都很吵是吧,沒問題,你想聽什么,我給你放。”
林蕎本來就想隨便試一試,沒想到真能成功,她這回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笑:“真的嗎!謝謝姐姐!讓我想想——”
林蕎停頓半拍,忽然眼前一亮:“能放一首《悲傷太平洋》嗎?”
店員驚訝道:“這首?可真是首老歌了,沒想到你這年紀喜歡聽這么古早的音樂。”
林蕎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沒多解釋,她能說什么,說這對她來講可是今年出的新歌嗎,大街小巷不是同個歌手唱的《心太軟》就是這首了,正是最火的時期。
見店員去電腦那給她換音樂,林蕎拿著烤腸顛顛的跑回了位置上坐好,摘下口罩咬了一口散發著熱氣的烤腸,兩只腳晃蕩得更歡了。
她側目瞥了眼旁邊貨架的西裝大叔,他還在那站著,只不過換了個位置,彎腰像是在尋找著什么,有喜歡的歌聽,林蕎懶得繼續發散好奇,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她揚起跟水煮蛋一樣白嫩年輕的臉龐,期待地看著掛在上方的電視,口罩被她扯得往下了些,露出了紅潤的嘴唇,用下巴撐著口罩讓它不滑上來,顯得一張臉更小了些。
上一首音樂mv被店員按下了暫停,便利店內變得靜悄悄地。
除了不知疲憊的空調聲,林蕎只能聽見店員點擊鼠標的聲音,自己咀嚼烤腸的聲音,還有隔壁大叔翻動商品的聲音。
幾秒后,一陣熟悉的皮鞋落地聲響起,那在飲品區挑選了半天的男人終于結束選購,走向收銀臺準備付錢。
也是在這時,電視上的音樂重新響起,是林蕎挑選的《悲傷太平洋》。
前奏中的曲調分明的電吉他聲瞬間響徹店內,林蕎心神一晃,吃東西的動作停住,熟悉的音調,熟悉的歌手,熟悉的歌詞出現在屏幕上時,她多出了種恍惚感。
就好像即使現在是二十五年后,時間在變,事物在變,一切都物是人非不復以前的模樣。但當歌聲響起時,她又回到了那個萬事萬物都在蓬勃發展的九十年代。
與她動作一起停下的,還有那陣沉緩的腳步聲,只不過掩藏在了音樂中,無人發覺。
男人回過頭,看向電視機上畫質模糊的復古mv,很久都沒在動一下。
而那只握住礦泉水的手,早已用力到指尖發白,微顫的幅度,表明了他不平靜的內心。
五分鐘之前,顧知洵只想進來買瓶水。
他離開學校后便到了停車的位置,或許是因為這幾天連軸轉,一直沒有好好休息過,顧知洵偏頭痛的老毛病找上了門,才發動起車,額角就一陣一陣尖銳的疼痛。
稍微緩和了幾分鐘還未見緩和,他便找出了一直放在車上的藥,準備吃幾粒將痛壓下去,忽地又發現沒有水。
顧知洵揉了揉額頭,覺得自己真是疼昏了頭,他把藥重新放好,將火熄滅,下車走向了離著最近的那家便利店。
“您好,歡迎光臨。”
隨著他推門的動作,被觸發的機械電子音響起,顧知洵
走進店里,目光平淡的環繞一周,里面沒什么人,只有用餐區坐著一個小姑娘。
她看起來跟他兒子差不多大,斜側著身子坐著,除了后背,只露出帶著口罩的一小部分臉,身上穿著卡其色的風衣,頭發扎成了馬尾辮,一半頭發落在肩上,一半頭發垂在身后,正認真地看著頭頂上的電視機看。
顧知洵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他走到最里面的區域,這里有一排冰柜,一眼就能看到礦泉水的標識,他拉開冰柜的門,里面的水冒著陣陣寒氣,顧知洵猶豫了下,又輕輕關上門,轉身來到收銀臺。
“您好,請問有常溫的礦泉水嗎?”
店員大約不到三十,年齡也不大,冷不丁在學校門口見到顧知洵這樣有氣場的人,心里有點發怵,她點頭如搗蒜,向上攤開手掌指引了下常溫水的位置。
“有的有的,在第二排貨架的最里面,您走過去就能看到?!?
顧知洵朝那看了眼:“好的,謝謝?!?
他走向第二排貨架,這里一抬頭就能看到電視,那里面放著一些新潮的外文歌,隔閡太大,代溝太深,顧知洵沒再欣賞電視機里的嘶吼式演唱,從貨架上拿了瓶普通的礦泉水。
余光略過旁邊的飲料區,讓顧知洵離開的動作一頓,他推了下鼻梁上下滑的細邊眼鏡,想仔細看看都有什么飲品,順便給顧星然帶一瓶。
飲料的種類琳瑯滿目,各種顏色各種包裝看得人眼花,顧知洵沒有選擇困難癥,卻在這個位置猶豫了很久。
說來慚愧,顧知洵的確不怎么了解青春期后的兒子,步入四十后,他似乎越發刻板,與其他的中年男人無異,不善表達,顧星然更是處在叛逆期,不服管教,在孩子十歲前常有的那種溫馨父子時光成倍減少,直到完全沒有。
以至于顧知洵在這里站了好一會,都不知道顧星然喜歡喝哪種飲料,他應該選擇買哪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