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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會一直喜歡她？”

‘咚’！

顧知洵放在腳邊的一瓶還沒開的易拉罐被他撞倒，咕嚕嚕地朝著旁邊滾去，里面的氣體漲大，似乎隨時都能沖破瓶口噴灑出來，就像是顧知洵這一秒慌亂的心臟，馬上要跳出嗓子眼了一樣。

顧星然把對面少年的反應(yīng)全部看在眼里，他第一次有種老爸原來真的只是十八歲高中生的實(shí)感，從第一次見了面以后，顧知洵就一直是穩(wěn)重的、早熟的、幾乎不會在別人面前失了分寸的，不僅性格好脾氣好，做事的禮節(jié)也是同齡人不能比擬的。

顧知洵不只是有錢，他還是正八經(jīng)接受過良好教育的矜貴謙遜豪門少爺，顧星然小時候家庭條件也很好，認(rèn)識過不少有錢人，但像他爸這樣長得苗正一點(diǎn)沒被外界利誘同化的人卻是獨(dú)一份，他原本以為顧知洵在面對什么事情上都會從容應(yīng)對，卻沒想這會只是因?yàn)橐痪湓挘瑴貪櫳贍斁突帕松裆?

就像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一直埋藏在心底、從不敢表露出的秘密，顧知洵耳朵幾乎一瞬間就紅了個透，那張不笑就會變得淡漠，在月光下尤其清冷的白皙臉龐，在此刻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硬。

兩個男生就這么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顧星然在等著顧知洵的回答，而顧知洵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一直與他僵持著。

最后還是顧星然先退一步，拿起烤串繼續(xù)吃著，而顧知洵則是一言不發(fā)的端起啤酒，一口氣喝光了三分之一，跟口渴了似的，沉默了一小會后，顧知洵才問。

“為什么會這么問？”

顧星然吃完一串肉，放下簽子，回答的十分坦然：“看你們倆的相處，我感覺你像是一直喜歡她，就覺得你有可能是我未來姐夫，所以我想先探探你的心意，說不定你跟我姐未來就成了呢？”

晚風(fēng)吹鼓了顧知洵身上單薄的襯衣，他額前烏黑的碎發(fā)翹起一綹，風(fēng)停時又落下，在顧星然說出姐夫兩個字以后，顧知洵拉攏下眼皮，看著桌子上堆積如小山的燒烤，很輕的嘆了口氣。

“你說的，很難、很難發(fā)生。”顧知洵拿起啤酒，嘴角有著自嘲的弧度，“我和她太熟悉了，我想不到這種關(guān)系一旦改變會是什么樣子，那會是好事嗎？似乎只有現(xiàn)在這樣，才能保證我們一直存在于在彼此的身邊。”

顧星然看著眼前正多愁善感著的顧知洵，在心里想，如果真的很難發(fā)生我就不該叫你爸了，就算真是只有0.01的可能性，發(fā)生了也就是發(fā)生了，也不知道這兩人未來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年輕老爸的顧慮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那么哥，需要我?guī)湍阕鲋幔恐灰悄艽楹夏銈z的事，你讓我做什么都行。”顧星然猛喝一口酒后坐直身子，一副摩拳擦掌隨時準(zhǔn)備出擊的模樣，弄得顧知洵哭笑不得，他甚至都不清楚顧星然怎么就認(rèn)定他這個姐夫了，難道這孩子單純到用幾局游戲幾頓飯就籠絡(luò)了？

他問道：“小顧，你為什么想要撮合我和蕎蕎？我還以為你不在意這些事。”

顧星然狠狠把嘴巴里的東西咬了幾下，廢話，你是我爸我不撮合你撮合誰呀，姓宋的嗎？顧星然原本是不怎么在意，但是聽到姓宋的要發(fā)起進(jìn)攻第n次表白，他實(shí)在是坐不太住了，國人三大原則，大過年的，孩子還小，來都來了，他既然都已經(jīng)來了，就沒對老爸的情敵坐視不理的道理，最起碼得把眼前這個解決了。

這解決最好的辦法呢，就是忽悠老爸主動出擊一回，別在背后默默吃醋了。

“我姐那個人吧，對感情實(shí)在是一竅不通，說不定她對你也有意思實(shí)際不知道呢，你想想，這么多年她身邊有過一個比你還要親近的男生嗎？”

顧知洵沒想到顧星然這么直接，他有點(diǎn)發(fā)愣：“這……因?yàn)槲液退龔男∫黄痖L大——”

“從什么小！哥啊，你沒看姓宋的都主動出擊成什么樣了？他長得不錯還個高，雖然肯定是沒你帥啦，但人家夠熱情啊，你就不怕我姐真的在哪一刻心動，答應(yīng)了姓宋的追求嗎？你想想，如果你怕你們倆在一起后又分手就不能再做朋友了，那她和別人在一起后你還能跟她做朋友嗎？誰會允許自己女朋友身邊有個又帥又優(yōu)秀的竹馬呀！”

顧星然難得這么能說會道，一趟言論下來連氣也不喘，把一向腦子靈活的顧知洵都說懵了，顧星然心中升起幾分“還得看我吧”的驕傲，端起啤酒猛地喝了一大口，又用力放回桌子上，最后在駱駝身上放了根稻草。

“洵哥你清醒點(diǎn)，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你老婆要被別人搶走啦！”

……

易拉罐里的碳酸氣體不斷地升起炸開，發(fā)出泡泡炸開的聲響，整片空間安靜的讓人連這種小動靜都無法忽略，顧星然眼睜睜的看著十八歲老爸的臉從白凈、微紅、很紅、到爆紅，來了一個在畫布上才能出現(xiàn)的漸變色，在只有幾盞小燈的樓頂也看的無比清晰，那晃動的瞳孔，顫動的嘴唇，是這輩子顧星然第一次在顧知洵臉上看到的。

“老…老…老婆？！”

顧知洵磕磕巴巴，用變啞的聲音艱難說出幾個字，清瘦修長的身形繃成了一條直線，俊朗的臉通紅僵硬，雙手緊握在一起，連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就好像只是聽到、說到這個詞，顧知洵就無措到體溫升高，渾身發(fā)燙，心率直飆一百二，顧星然不懷疑如果他現(xiàn)在湊過去聽對面那人的心跳，一定會感覺震耳欲聾。

顧星然真是想把老爸此刻沒出息的樣子錄下來，帶回去給二三年的老爸看，喂喂，搞沒搞錯！他只是夸張一點(diǎn)說了個老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怎么就這都緊張成這樣，那要是以后林蕎真成了他老婆，他爸還不得當(dāng)場昏厥呀！

什么鬼！這就是九十年代少年的純情嗎？？

這副樣子怎么能追媳婦，顧星然雖然自己也不行，但是勸別人很行，他先端起啤酒強(qiáng)行跟顧知洵碰了個杯，一同把剩下的酒都喝光，然后打開了兩瓶新的啤酒，他把其中一瓶酒放在顧知洵面前，堅定的說。

“沒錯，就是老婆，你會成為她的老公，還會生一個大胖小子，大胖小子會叫你們爸爸媽媽，還會有點(diǎn)氣人，你們的婚姻生活或許有些波折，但是夫妻恩愛還算幸福，那個大胖小子也很…幸福，所以爸，你這次一定還要抓緊她的手，跟她一起走下去，就算只有短暫的開心回憶，大胖小子也絕不后悔。”

皓月當(dāng)空，星光黯淡，但有幾顆卻出奇的明亮。

坐在別墅頂樓，視野開闊，能看到其他住戶房子里亮著的燈火，也能看清昏黃街道上飄落的樹葉和疾馳而過的跑車。

顧知洵坐著這種場景中，聽著顧星然說這樣的話，忽然有了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就好像顧星然根本不是在跟他暢想未來的生活，而是真的把它經(jīng)歷了一邊，然后擺在他眼前似的。

那句“所以吧”后面的話，顧知洵甚至能感受到顧星然聲音中的一分哽咽，很難察覺，但他還是聽出來了，除了林蕎他很少對誰有這么細(xì)致的照顧，帶小顧出去玩，看小顧心情低落請他吃夜宵，現(xiàn)在又感覺到了小顧的難過，顧知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對小顧這么好，只是本能讓他去這么做，他就這么做了。

顧星然說完那些話后就低下了頭，呆坐了會才從桌子上拿了串烤土豆放在嘴里，像是機(jī)器人一樣硬邦邦的在咀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說的這么多，還越來越激動。

后悔的情緒逐漸從心底蔓延開來，他是不是有點(diǎn)太過激進(jìn)了？是不是該給老爸一點(diǎn)思考空間的？

“好，我知道了。”

顧星然瞳孔一縮，驀地抬起頭來。

顧知洵臉上的紅暈已經(jīng)退卻，神色重新緩和下來，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他對著顧星然舉起手中的易拉罐，笑得讓人如沐春風(fēng)：“在蕎蕎不抵觸的情況下，我會努力試試的，我不會做她不喜歡的事，卻也不想這么放她離開我的身邊，你說的很對，小顧，謝謝你和我聊這些。”

顧星然望著老爸的笑容，只覺得心臟都要像是冰塊放入熱水中融化了，他這人脾氣直，遇硬則硬遇軟則軟，碰上顧知洵這種性格的，如果顧星然真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恐怕不僅要和老爸做兄弟，還會掏心窩子的對這兄弟好，哪種朋友是難得遇見的，他比誰都清楚。

被夸的手腳局促，顧星然撓了兩下頭，傻笑道：“嘿嘿，小事小事。”

拿起新的烤串，顧星然偷看了眼顧知洵的神色，然后移開視線，裝成不在意的樣子問了句：“洵哥，既然聊到了孩子，我很好奇，你未來是想生一個男孩還是女孩呀？”

“未來生的孩子？哈哈，這事我還真沒想過。”顧知洵對顧星然的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驚訝，他稍微思考了下，還是回答了顧星然，“我不在意是生男孩還是女孩，只要他能健康快樂的成長，我就心滿意足了。”

顧星然抿了下唇，在顧知洵看過來時表情消失，語氣有些硬邦邦的問：“那你有自信能照顧好他嗎？”

顧知洵摸摸鼻子，老實(shí)回答：“說實(shí)話，我也不知道該怎么照顧好他，咳，畢竟我從來沒當(dāng)過爸爸。”

顧星然眼仁晃了晃，一言不發(fā)地垂下了頭，他剛想隨便說一句“好吧知道了”，然后轉(zhuǎn)移話題，不在提這種讓他心情低落的話，就聽見旁邊再次響起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但是我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好爸爸的，我會盡我所能去愛他，護(hù)他，照顧他，為他鋪好前路，成為他永遠(yuǎn)能夠依靠的避風(fēng)港。”

云朵被風(fēng)從遠(yuǎn)方吹來，遮住了皓白的明月，周圍的繁星顯現(xiàn)，璀璨，閃耀，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