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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再無活人。
濃霧又起,再次散開時神龕之中坐著兩只泥胎,一只眉心蓮紋,一只無頭無鎖。
縛魂鎖自然是掙扎不開,那只無頭的泥胎趁他們進了幻境解開了縛魂鎖,救出了牠。
牠只有一個。
泥偶只是受幾人供養的剛剛生出意識的一團泥巴,真正的邪祟是受到千人供奉叩拜,又被自己和惡鬼的惡念滋養的囡娘。
當年村民冷眼旁觀種出來的惡因,結下了名為泥胎的惡果。
草留根,人留后。
人生老病死皆是命數,何必強求。
可嘆可悲,可哀可恨。
謝望舒嘆了口氣,抬手一簇鳳凰離火按在柳歸鴻眉心的觀音痣上,離火灼灼,陰邪的紅痣化作一縷黑煙消失無蹤,他也不停手,紅袖一甩,灼然烈火引燃破廟的木制品和破爛的帷帳,兩只泥胎只在神龕之中坐著,放任火焰將牠們吞噬,四面八方的紅線將著牠們層層圍裹成一個密織的繭。
不知何處風來,離火更盛。
火勢太大,眾人退出了已有傾頹之勢的送子娘娘廟,山下的江雪亭不知何時換回了那一襲凰羽白衣站在他們身后,她先看向道玄,開口的語氣帶著歉意:“抱歉,我沒能完成我的承諾。”
“那個村子里,在我們來之前就沒有活人了。”
山頂風大,眾人的衣擺和頭發都被吹得翻飛漂浮,額前垂落的碎發遮住了小道士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道玄沒說話,或許原本就是知道保不住那些村民,又或許是后知后覺的感受到了失去師父的傷感,他低著頭“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他再不提玄微子。
也許對他來說,老道士不像師父,有時候也容易忘了是救命恩人。
那個干瘦的老道士像他的父親。
玄微子死去后的每一個生辰,道玄再也沒喝到過一碗白粥。
謝望舒看他神色有些暗淡,準備開口提一下招攬他進太華的事,可他還沒張嘴,道玄就先他一步開口了:“……我現在能走了嗎?”
“什么?”謝望舒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你有地方去嗎?”
道玄還是那副呆怯的樣子,說話聲音還沒蚊子哼哼聲大:“沒有。”
謝望舒順勢道:“那不如先來我太華,先記在柳歸鴻門下做個掛名弟子,就是給你找個能隨時回去的地方,不至于再四處漂泊……”
"不行!"柳歸鴻先不樂意了,“我不收徒!”
道玄也很果斷的拒絕了:“不了,去意已決。”
“而且我也不想要他給我當師父。”
柳歸鴻:“……哈?”
他這是被嫌棄了?
江淮鳳大笑出聲,謝望舒也沒忍住“噗嗤”了一聲,江雪亭和明煦含蓄一點,眉眼彎彎, 只有柳歸鴻別過臉:“誰樂意給你當師父,我還沒當夠徒弟呢。”
事情解決,一行人終于又露出了輕松愜意的笑。
只是不知道這笑還能留住多久。
第47章 護法
道玄還是走了。
長風獵獵,道袍翩翩,少年身形還未完全長成,略顯清瘦的背影像夕陽下的一道刻痕,發尾銅錢甩在身后漸漸遠去,最后只剩下看不清的一點光。
謝望舒沒多難過,他只是有些遺憾,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見不得少年只影伶仃。
柳歸鴻看他興致不高,悄悄靠了過去,牽住了垂憐的赤色衣袖,謝望舒愣了一下,心跳陡然亂了一拍,下意識般,他動了動手指。
勾住了柳歸鴻的指尖。
柳歸鴻微微睜大眼睛,像被燙到了一樣抽回手,茫然的看著同樣茫然的謝望舒。
謝望舒也懵了,他在干什么?他剛才在想什么?
柳歸鴻搓了搓指尖,指腹還殘存著剛才相牽的觸感,不知道會不會沾染上謝望舒身上的淺淡桃香。
真沒出息,柳歸鴻心里這樣說自己。
一路跌跌撞撞,臨到終點卻又欲言又止的人啊。
分明一字不肯說,可欲望卻又鮮活到赤裸。
讓人幾乎隔著皮囊看出三分魂魄暈染出的熾熱輪廓。
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要旁若無人的變得微妙,江淮鳳忍無可忍的猛咳兩聲,伸手把自己掛到了謝望舒肩膀上:“喂!你們不是師徒嗎?搞這么曖昧是干什么?”
江淮鳳總是這么語出驚人,謝望舒一臉嫌棄的把他從自己肩膀上撕下去:“你再亂說話就給我滾回去。”
誰知道這家伙忽然轉性了一樣沒急眼,反而攤手撇了撇嘴:“回就回,反正我馬上就走了。”
謝望舒一臉驚訝還沒說話,江雪亭先皺著眉開了口:“江淮鳳,你又要去哪搗亂?”
江淮鳳“切”了一聲:“我就只會搗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