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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著講述著,又走到福爾摩斯前面了。諾伊斯稍微停下來聽到福爾摩斯的這番話,轉頭過去,看見福爾摩斯正在看著自己笑。他那雙灰色的眼睛里的笑意輕柔而又愉悅,在福爾摩斯這樣一張英俊冷肅的面孔上成為一抹明媚的色彩。諾伊斯愣了一下,她直直盯著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說:“你或許有什么想說的,諾伊斯。”
諾伊斯說:“我認為——”她走近幾步,她的手指虛空指了指福爾摩斯臉上的傷痕,“你應該處理一下這里。”
福爾摩斯的臉部肌肉動了動,他似乎在感受受傷的部位。他像是才想起來一樣說起這件事:“即使如你所說我剛才簡直帥呆了。但是我好像也掛了彩。”
其實他之前被打的那一拳,打在了福爾摩斯眼尾與顴骨相接的地方,現在已經青紫一片了。他動著肌肉去感受,仿若還沒找到地方。諾伊斯的手指就輕輕點過去,點在他眼尾處的瘀青上。諾伊斯告訴他:“在這里,福爾摩斯先生。”
她的手是冰涼的。他的傷痕散發著灼熱滾燙。她的食指輕輕點覆過來,將那傷痕處的蘊熱驅散。又或者是說,她冰涼柔和的存在,完全忽視不掉。稍微垂著頭就可以看見她碧綠的眼睛,在輕柔地倒映著福爾摩斯的身影。
福爾摩斯的手覆蓋上傷口的位置,諾伊斯剛好把手抽回來。福爾摩斯和諾伊斯說:“謝謝你,諾伊斯。”
他的手指也是冰涼的。覆蓋過去似乎讓福爾摩斯感覺到了疼痛。他輕輕嘶氣一聲,沒有再繼續撫摸那個傷口了。諾伊斯忽然看見福爾摩斯的臉上出現一抹熟悉的思考的神色。不久,諾伊斯聽到福爾摩斯說:“這是女士們的獨特之處。”
諾伊斯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來,就問道:“什么?”
福爾摩斯說:“女士們總能夠釋放一種柔和的力度,以此來撫慰包容一切。不可將這種特殊能力說成是無知的溫善愚蠢,只能說這是上帝賦予的特性。她們可以選擇是否釋放,也可以選擇是否強硬。就剛才而言,我的手指撫摸上我的傷口,我就感受不到輕柔。我覺得我的手很重,粗暴地對待我受傷而如此脆弱疼痛的肌膚,可我怎么嘗試,我都無法達到類似你剛才的輕柔。所以,這是女士們的獨特之處。”
諾伊斯聽了一會兒,一開始還沒聽懂什么意思。后來知道是福爾摩斯在贊頌女性的柔和之美。之前遇見福爾摩斯,諾伊斯下意識就知道福爾摩斯不太喜歡與女性交往。即使他無論何時,都不會拒絕女性的幫助與要求。那是他本身的品格所致使的。他其實還是對女性帶有一點偏見。
可是今天卻忽然聽聞到了他對女性這樣的夸贊。最后諾伊斯聽到福爾摩斯說:“我想到,我之前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想法稍微打擾了我的判斷。那是屬于這個社會灌輸給我的觀念,它們在我的思維里,無意識地駐足扎根。這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對于現在的我來說,保持一定的冷靜與清醒,才不會影響我對一種事物的判斷。大概我要花費一段時間,來清理一些本身就帶有偏見與不理智的影響。”他說完這句話,他問諾伊斯:“你覺得呢?諾伊斯。”
諾伊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她說:“是的。”
福爾摩斯笑起來,他和諾伊斯說:“謝謝你,諾伊斯。”
諾伊斯藏在袖子里的手動了動,她有點想干點什么。但是她又不知道該干什么。她不知道為什么福爾摩斯又向她道謝。但是她知道,她可真的太喜歡聽福爾摩斯說話了。就像現在還有剛才,他的憤怒與冷靜,所表述出來的話語是截然不同的,卻又在這一截然不同中,帶有同樣的理性的克制與思考。
“諾伊斯,你笑得很開心。”他用一種調笑的語氣說。
他們繼續沿著之前的道路重新走回去,腳下的雪被他們同頻率的腳步踩得「吱吱」作響。他們談話的聲音平靜而又柔和,還帶著不容忽視的輕松與愉快。
諾伊斯說:“你也笑得很開心。”
“我因為思考感覺到愉悅。”
“我因為福爾摩斯先生而感覺到愉悅。”
“諾伊斯,我會認為你一直在和我說恭維我的話。過多的夸贊,就會成為一種帶有目的性的恭維。這不會讓人覺得舒適。”
“這不是恭維。我從來不說恭維的話。我只是依據我的內心說話。我認為我很開心,于是我說我很開心。我認為我很難過,于是我說我很難過。我覺得福爾摩斯先生值得我夸贊,于是我就不會吝嗇我的夸贊。我可不是一個連夸贊都不愿意說的吝嗇鬼。”
“哈哈。”福爾摩斯又愉快地笑起來。
但是不久之后,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緊緊蹙著眉頭,可想而知,他的傷口到底有多疼。他繃著一張臉,手中拿著的米里埃女士遞給他的手持小鏡子。鏡子上還有著薔薇花的美麗精致的金色花紋。福爾摩斯憤憤地控訴:“無賴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東西。”說完之后,諾伊斯手上的冰袋剛好覆蓋在他的眼尾,剛才那憤憤不平的怨恨語氣就一下子消散,福爾摩斯狠狠地嘶氣一口。
諾伊斯說:“或許我太用力了?”
福爾摩斯接過諾伊斯放在他覆蓋在他眼尾處的冰袋。福爾摩斯說:“不,這只是痛覺神經的應激作用。我不應該將它怪罪給一位女士。”但其上他還是疼得繃住了臉,他沒有繼續捧著這一張小鏡子,他一只手按著冰袋,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煙盒,福爾摩斯說:“看來我們今天下午是解決不好這件事。諾伊斯,我們可能要在這里待一個晚上。我有一個想法。”
他單只手掏出煙盒,目不斜視地盯著壁爐上的照片,用他修長的手指將煙盒費勁地打開,抽出一根香煙出來塞到嘴巴里。他原本那也繃得緊繃繃的嘴唇,被香煙壓出一個柔軟的凹陷。他又目不斜視地去找火柴,火柴從他口袋里「啪」地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