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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話音方落,宋金剛便嗤笑出聲,果然,又是個貪生怕死、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哥。
同在帳中的尉遲恭,卻蹙眉肅然道:
“李世民十六歲就敢闖雁門、救煬帝,此后更是破薛舉、平隴西。斷不是李元吉、裴寂等酒囊飯袋可比的,我等該小心應對!”
見自家大將這般重視,宋金剛酣笑地拍拍他的肩勸慰道:
“兵書背得熟罷了,雁門救駕所用疑兵之計,不就與武侯的空城計同宗同源?皆是制造假象迷惑于人。然,小聰明在絕對的兵力面前不值一提!”
李世民雁門首秀時,尉遲恭還在犄角旮旯打鐵,他曉得勛貴慣愛貪天之功,思及自己不如宋金剛知內(nèi)情,他半信半疑道:“那淺水原之戰(zhàn)呢?”
宋金剛笑咧得更大了,胸有成竹道:
“首戰(zhàn)不是敗了?說是重病,皆知是挽顏之詞。第二場更是拖到薛軍兵疲糧少之際才得以剿滅,運佳罷了!”
“原來如此。”尉遲恭緩緩道,心中仍有幾分遲疑。
見狀,宋金剛鼓舞道:“何足畏懼?待殺穿李世民攻下河西,日后你就是開國元勛!”
宋金剛此話,只對了半句。
多年之后,尉遲恭確是成了開國元勛;然不足半年,他就被李世民殺穿了。
沉寂了一載的柏壁,在李世民抵達后的第五月,開始沸騰。
他拎著刀、騎著馬,一晝夜行二百里,不食二日,不解三甲,追著宋金剛的兵馬連打了數(shù)十戰(zhàn),數(shù)十戰(zhàn)皆勝,俘虜斬殺數(shù)萬敵軍,一舉收復河東、太原、山西一帶。
打得一向勇猛無畏的尉遲恭心灰意冷,日日反省:憑甚他能斷我糧,而我一分兵必會遭他預判伏擊?
尉遲恭不懂,但他聽勸。
當李道宗和宇文士及在李世民的委任下,進城勸降他時,他回想逃亡突厥的劉武周、中途被突厥斬腰而亡的宋金剛,再想到智勇雙全的李世民,他最終獻城投降了。
當二人領著他行至李世民帳中,他瞧著朗目疏眉、笑意盈盈的李世民,心頭卻是一凜。
他敏銳地看透了李世民笑瞇的眼中,閃過的寒光與神勇。
正緊張著,轉(zhuǎn)首瞅見帳中除了將領,還有些文弱書生,正欲松口氣,扭頭竟見一婀娜美人。
瞬時,他眉目緊鎖,忽視身側(cè)一玉面郎君刺來的冷光,死死盯著這女子,幾乎是怒目而視。
他的不滿眾人皆瞧見了,須臾間,帳中鴉雀無聲。
杜如晦杵了杵捧卷的房玄齡,一幅看好戲的模樣。房玄齡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杜如晦忽而想起當初的自己,忙正襟危坐。
最終,還是李世民出言打破了這場靜默。
他欣賞尉遲恭的勇猛,徑直任命其為右一府統(tǒng)軍,讓他繼續(xù)統(tǒng)領舊部八千人,與諸營相參1。
見李世民這般信任自己,尉遲恭忍了數(shù)息,終是委婉道:“王爺,軍營重地攜姬妾行歡,恐不妥。”
“哈哈哈——”
李世民驟然朗笑,擰頭朝那女子挑眉道,“阿婤,被輕視了呢!”
莫婤瞥了眼面色如常的長孫無忌,拉過他握緊成拳、青筋暴起的手安撫,白了眼挑事的李世民,認真解釋道:
“不是他的姬妾。”
“哦,是他的。”
尉遲恭明白過來,順嘴回道,只是話音剛落就反應了過來,額角猛地抽搐兩下。他竟被這女子帶歪了,他的重點是這嗎?!
這名叫阿婤的女子還固執(zhí)地回道:“不是姬妾,是妻子!”
深吸一口氣,他咬牙切齒道:“無論誰的妻妾,皆不能進!”
“哈哈哈——阿婤,你別逗他了!”李世民拍著長孫無忌的肩大笑,被他冷冷看著又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鼻道,“你瞪我也沒用,此語非吾所言!”
瞧尉遲恭黝黑的臉愈發(fā)紅了,眼都染上了怒氣,莫婤輕嘆了一聲,徐徐起身。行至他身側(cè)忽而出手,尉遲恭反應敏捷,閃身躲開。
“別動。”她淡淡道,雙眼無悲無喜地看著他。
驀地,尉遲恭似瞧見了坐于大悲殿上,普度眾生的觀音菩薩,一時未再動彈。
“又裝起來了。”
李世民輕聲點破,見她余光掃了掃他的后老勺,乖順地閉上了嘴。
她握上尉遲恭的小臂,一抽一扯,錯位的手臂驟然歸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