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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道：“正是呢?！彼蛄恐靻栒娴纳袂?，思忖著道：“您是覺著七夫人如此為徐問月說情，有些不對嗎？”

“縱然是娘家表妹，當年因為柳氏借機攀附十叔，祖母犯了好大的不痛快，七叔母與柳氏翻臉了?！毙靻栒娣愿赖溃骸安閱柌閱枺齻兪鞘裁磿r候又好起來的?！?

若單純只是徐問月入京后，柳氏設(shè)法與七叔母緩和了關(guān)系，兩邊按親戚走動，七夫人怎么會如此堅持為徐問月說情？

雖然七夫人稱不上堅持不懈，最終t讓徐問月領(lǐng)了處置，可依徐問真對七夫人的了解，以往這種事，她一定半點都不肯沾身，唯恐引起大長公主的不快。

七夫人出身平常，只因七郎君心悅她，百般向父母請求才促成了婚事。

因是高嫁，七夫人在公主跟前一向順從小心，唯恐使公主不喜，如今竟寧愿冒著觸怒公主堅持為徐問月求情……往日沒見她對徐問月如何疼愛親近。

她家的女孩們與徐問月關(guān)系平平，怎么這會倒是姨甥情深起來了？

徐問真皺眉思索著，“往日兩邊都有什么往來……還有，昨天在徐問月事情敗露后，是否有人往七叔院里走動了！”

含霜聽出她的意思，連忙應(yīng)下，出去細細安排一番。

凝露在旁守著徐問真，聞言仔細想想，道：“您是怕府中還有那柳氏安排來的人？”

“如今就有要審的頭一個。”徐問真肅然道：“將管棲園的柳眉傳來，就叫她在外候著，我回過祖母，再來問她?！?

棲園是留國公府自家娘子們的居所。

依照舊例，家中所有女孩兒將要入學便會搬入園中與姊妹同住。

一來，要一處學習詩文禮儀；二來，大家庭聚居，兄弟妯娌間難免會有矛盾摩擦，但長輩之間的齟齬最好還是不要影響晚輩的骨肉之情，因而才有此例。

留國公府分東西兩路，共有大花園兩處，一處在西路祠堂之前、客院之后，家中凡有筵席宴請，多在此處，稱作外花園。

娘子們住的棲園則是家人聚居的東路內(nèi)院之后的內(nèi)花園，內(nèi)花園中有幾處精巧院落，屋舍有百來間，往來親友或有女孩兒留宿，多留在棲園中，日常能在棲園往來走動的只有親友女客。

小郎君們依此例，不過他們是東路西邊的幾排房屋圍成一個大院，其內(nèi)隔出數(shù)個獨立院子，有共同的演武場，院落并未專門取名，只家中人口上稱為西苑。

成婚之后，他們自然會在府中另外得到院子一家居住，西苑屋室的密切排布，更多是為了小孩們兄弟間更親密信任——當然和府邸的地方不夠再建出一個棲園是有關(guān)系的。

這么多年，徐問月欺壓十七娘，都發(fā)生在棲園的院落中。

徐問真自然要問問那專管棲園事務(wù)、總攬照看娘子之責的棲園管事娘子，她怎么就讓小娘子在她的眼皮底下受了如此的委屈呢？

凝露精神一振：“是！奴婢這就去！”

徐問真又道：“接瑞兒和苓兒的人這會快到山里了吧？”

凝露仔細一算，“可不是么，一早就出去了。您放心，小郎和小娘子身邊的人都穩(wěn)妥，信春更是穩(wěn)重，一定將兩位小主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貛Щ貋??！?

“這是他們頭一次未隨著我走……我該去接他們的?！毙靻栒孢€是有些懊惱，兩個孩子畢竟太小——他們落地滿打滿算，才兩年多而已。

但再瞧瞧榻上臉色慘白的十七娘，這還是個孩子，縱然是明苓明瑞的姑輩，其實只比他們早生一年多而已。

徐問真嘆了口氣，“咱們這回在家留些日子。”

凝露道：“我們都做好準備了！”

見她斗志勃勃的樣子，徐問真才忍不住笑了，“秦媽媽都和你們說了些什么啊?！?

“不只夫人身邊的秦媽媽，殿下身邊的牡丹姑姑和錦瑟姑姑再四囑咐過我們。”凝露道：“牡丹姑姑說，您雖是家里大娘子，如今有殿下疼，有大郎君和夫人疼，可再之后呢？大郎與您雖要好、小郎君是您養(yǎng)大的，可您畢竟不是小郎君的母親。除了血緣、養(yǎng)恩，您在這家里，要有更重的分量，往后才不會有人輕視了您?！?

她的娘子自幼便是公主府與國公府最尊貴的小娘子，在家中沒受過一絲一毫的委屈，一想到以后娘子有屈居人下，在弟婦、侄婦手下討生活受委屈的可能，她就心痛得很！

含霜正走進來，聞言對徐問真笑道：“您可不知道，那日一聽牡丹姑姑這樣說，凝露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徐問真無奈道：“先不說還有祖母、母親，就說我難道像是會受氣的人？”

她的身份、輩分都占理的情況下，她是絕不可能讓自己受氣的。無論是未來可能幫助母親打理家務(wù)的其他弟婦，還是明瑞的妻子，都不可能給她氣受。

她這輩子需要低的頭，早就都低完了。

若當年真入了皇家，或許還要低頭熬個幾十年，如今在自家，滿門長輩撐腰，未來她是長輩，怎么可能還有受氣的地方。

不過祖母與母親為她如此打算，她并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她有自己的傲氣，正如祖母所說，她曾學到一身內(nèi)能坐鎮(zhèn)宮闈、外可撫慰前朝的本領(lǐng)，若從此真就閉門低頭，守著天尊像修行念經(jīng)，捫心自問，她就愿意嗎？

當年出家，是祖母為了留住她，不得以想出的法子。她自認不是什么超脫有出世之心的人，閉眼念了幾年經(jīng)，并沒修出什么清凈心。

或許她真對不住曾祖父給她取的這個名字，沒能問得大道真諦。她這顆心，還在紅塵里。

既然如此，為何不就著長輩給她的路走下去？

她是徐家大娘子，是現(xiàn)在徐家第三代的長姊。

她從出生開始，就是這一輩的老大，這個老大，她要一直當下去。

徐問真為小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等著姊姊回過祖母，回來給你出氣?！?

而且，手中有權(quán)力，才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做她想做的事。

徐家因為在先帝、當今兩朝站對了隊，雖然并非舊煊赫門閥，這些年風頭正盛。她父親徐縝簡在帝心，穩(wěn)坐尚書令之位，位列當朝宰執(zhí)第一，徐見素注定要走仕途，正在外地攢資歷。

這個家要往上走，就要一直修理家族這棵大樹，剪去多余的、蟲蛀的枝干，再澆灌肥料，培養(yǎng)新生的、有力的枝干。

她要來接過這把剪刀，然后，握住它。

誰說徐家這艘大船，掌舵的人，只能有一個？

東上院中，徐虎昶今日向朝中告了假，在家陪伴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