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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去了，大長公主嘆息一聲，“真是一筆糊涂賬……只可憐了孩子。”

倘若只是失去記憶還好，無論能不能想起前事，都不重要，本來十七娘才五六歲，尋常人長大了，五六歲前的事能記得多少？按從前十七娘的天資看，不是天資聰穎絕頂聰明的樣子。

記憶找不回來不算什么。

可若是癡傻了……

大長公主不禁再次長嘆，對徐問月母女更是痛恨至極，“那母女倆何其惡毒啊！還有那群刁仆，尤其那個姓溫的奶娘，一定不能輕饒了！”

不叫她們嘗嘗閻王殿前的湯，真叫世人以為她周朧歌做了面人了！

徐問真低聲道：“自然不能放過。”

勒死徐問月確實(shí)是大長公主的氣話，但在家廟中，缺衣少食，只有一個對她滿懷恨意的婆子與她朝夕相對，徐問月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確實(shí)年紀(jì)還小，若只是小打小鬧，結(jié)果斷不至此，但她對親妹妹動了殺心又確實(shí)下了死手……留下是后患無窮。

徐問真目光微冷，轉(zhuǎn)瞬又是平日常見的溫和模樣，她寬慰大長公主道：“先用藥看看吧，我瞧十七娘的模樣，雖然懵懂，卻不像神志不清的模樣。況且 ……”

她堅(jiān)定地道：“哪怕真是最壞的結(jié)果，難道咱們家就沒有照顧十七娘一輩子的本錢嗎？幸而還是咱們這樣的人家，有得醫(yī)治，十年、二十年都供得起，大不了廣請?zhí)煜旅t(yī)，相信總有一位是擅治失魂癥的明醫(yī)。”

她語氣如此堅(jiān)定，叫人不知不覺便心生信服，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安心——至少七夫人聽了就感覺安心不少，悄悄松了口氣。

大長公主雖還面色郁郁，卻輕輕點(diǎn)頭，張口仍忍不住嘆：“只可惜這好端端一個孩子……她娘知道，只怕心痛得很。”

昨日再惱十夫人偏心，這會以一顆為娘的心來想，大長公主還是對十夫人生出一些憐惜之情。

聽她嘆氣，七夫人在一邊低著頭，真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聽聞七房昨日一夜未能熄燈，上下仆婦皆戰(zhàn)戰(zhàn)兢兢，見滿、見顯幾個孩子今日一早過去，就見父親上朝去了，母親眼下掛著烏青，面容憔悴，儼然是沒休息好的模樣，還隱有不安之色。

方才幾位年輕娘子都被打發(fā)走了，七夫人沒有女兒在身邊，更失了最后的膽氣。

然而她再想低調(diào)，那么大一個人坐在那，讓人無法忽略。

大長公主看她一眼，再看一眼，最終還是沒忍住，道：“這段日子天寒，你就好生在院里養(yǎng)著，別出來行走了。若還有心惦記你這可憐的侄女，就給她抄寫些經(jīng)文，供奉在天尊佛祖之前，為她祈福吧。”

七夫人雖然領(lǐng)了罰，心中卻不敢有半點(diǎn)不甘，起身唯唯稱是，大長公主實(shí)在懶得看她這模樣，徐問真待她倒還客氣，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起身來，待她離去還稍送了送，算是全了她的臉面。

瞧著這長孫女，大長公主心里終于稍微有點(diǎn)慰藉——那徐問月長歪了，定是她親娘給的種子不好。瞧她養(yǎng)大的真娘，行事多么體面周全。

然而她不像往常一樣高興，十七娘的懵懂就如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她一時想到可憐孱弱的小孫女，一時想到在外的兒子兒婦，心中萬分滋味，哪能言說。

徐虎昶無法以言語寬慰，只能輕輕握住她的手，“會好的。”

“柳氏那賤婢，絕不能留。”大長公主合上眼，已經(jīng)冷靜t下來，出口之語才更不容反駁。

徐問真聽到此言，在簾帳后稍微駐足，并側(cè)身示意大長公主的貼身女官牡丹入內(nèi)聽候指令。

她站在明間，轉(zhuǎn)頭看向屋外。廂房中倒沒有早上那般兵荒馬亂，問星體力還不足，服了藥，已經(jīng)在秋露的服侍下睡去了。

含霜回來復(fù)命，徐問真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注視著庭間剛剛冒出花苞的小樹出神。

褐色的數(shù)枝上，綠色的小苞中隱隱約約透出一點(diǎn)粉意，為干瘦的矮樹增添了一點(diǎn)生機(jī)。

今春天氣太冷，往年都已鮮花滿枝的時節(jié)，今年花苞剛剛冒頭。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終于吐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抬手輕撫門前的竹簾，恰如要拂開籠罩在徐家上空的陰云。

第10章

徐大夫人：我要將女兒縱到天……

臨風(fēng)館就這樣開始了一院里三個娃，兩不懂事、一純傻的日常。

徐大夫人倒是幾次想要將十七娘接過去，她認(rèn)為十七娘若是正常蘇醒好轉(zhuǎn)罷，在徐問真身邊住些日子，正好培養(yǎng)姊妹感情，日后十七娘對問真必然十分信任、依賴，對問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如今十七娘的病情況不明，不知能不能有好轉(zhuǎn)，日后好轉(zhuǎn)了罷，倘若沒有好轉(zhuǎn)，萬一十郎夫婦回頭怨上問真呢？

徐大夫人不敢賭這其中的概率，便想干脆將十七娘接過去。她自然會十分用心地照顧十七娘，這孩子遭了這一場罪，多少有些她的緣故在其中，她用心照顧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模⒉粸榍笮闹泻檬堋?

然而一是問真不同意——她顧慮十夫人那邊，怕十夫人回頭對大夫人怨上加怨。十七娘留在她這邊，哪怕真情況不好，十夫人怨上了照顧的人，好歹她前無短處，并無義務(wù)，照顧十七娘純屬善舉，哪怕結(jié)果不好，十夫人沒理由針對她。

二是徐問星不愿意。

這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真話，小丫頭雖然每日一聲不吭，總是癱在榻上不肯動彈，盯著房頂發(fā)呆，叫人懷疑莫不是真癡傻了，但對徐問真卻格外依賴。那日大夫人堅(jiān)持要將她接走，有幾個婆子過來抬她到軟轎上，她便往徐問真身后躲，一副只信賴徐問真的模樣。

兩人都如此堅(jiān)持，徐大夫人只得無奈依從，然后每日早中晚地上香乞求，這孩子可千萬不要癡傻了。

雖然院里住著三個孩子，徐問真倒是沒多費(fèi)什么心。她身邊得力的人手太多，等閑瑣事都到不了她的跟前就被料理干凈。

十七娘那邊自有秋露萬事周全地照顧，秋露是自幼服侍徐問真的，年歲與她相仿，卻已是兩個孩子的娘，對這些小孩最是心軟，當(dāng)年還競爭過想給明苓明瑞當(dāng)奶娘，后來因自家孩子離不開才罷了，如今叫她照顧十七娘，她是滿心的憐愛，照顧得格外周到細(xì)致。

一兩日下來，問星便對她熟悉起來，由她擦身喂藥，沒有那么反感了。

明苓和明瑞身邊更不必提，他們身邊各有一個徐問真從前的近身使女，照顧他們從襁褓小兒長到這么大，將他們照顧得體貼周到，完全無需徐問真多費(fèi)心。

養(yǎng)這些小孩子，對她而言不是負(fù)擔(dān)，看著他們一日日茁壯成長，反而油然有一種滿足得意之感。

只是人一多，院子就格外擁擠了，徐問真不得不叫含霜加快收拾棲園中房屋的速度。

等十七娘再好一些，趕快搬家吧。

徐大夫人聞訊，便在早晨向大長公主定省罷后叫住她，二人同回臨風(fēng)館。

含霜端上新煎的紫蘇熟水來，徐大夫人捧著溫?zé)岬牟柰耄瑢π靻栒嬲佌伒溃骸懊鞯绿玫姆课菰悄恪悄晷薜模m然寬敞，但為趕工期，修得并不算細(xì)致周到，你要常住起來難免不便。你祖母與我商量著，還是打算再請梓人來，好生地休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