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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寧從小與問安相依為命長大,對姊姊最為信服,聽她教訓,立刻神情一肅,鄭重道:“我再不亂說話了,必定謹慎小心,不落人話柄。”
瞧瞧,真是一物降一物,天生問安來克問寧的。
徐問真微微挑眉,眼中帶笑,又示意問安繼續解釋。
問安微微吸了口氣,然后繼續道:“這時,她大約會想到與鄭大先辦一場婚禮,聊得安慰,而本月最適合他們八字,會助他們一生平順恩愛的吉日,應是廿三。”
“母親冥壽!”問寧一驚,這才什么都明白了,“親姑母是未來岳母大人的冥壽日悄悄與妓子成婚,既不合禮法,有違孝道。如此不孝又侮辱我徐家之女夫,我徐家自不屑要。”
徐問真含笑點頭,好似十分欣慰地道:“我們問寧如此聰穎啊。”
問寧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問安卻垂頭半晌,然后低聲道:“只是借母親冥壽鬧出這樣的鬧劇,我稱得上不孝子了。”
大夫人心疼她懂事,溫聲寬慰,“先不說人死如燈滅,咱們種種追憶只是了卻咱們的遺憾,就說哪怕你母親泉下有知,知道鄭家今日的行為,必然比我惱一萬倍!別說你借著冥壽做由頭退婚了,就是你打上鄭家去,她只怕都要給你叫好呢!”
大長公主道:“你們自是你們母親的心尖肉,旁人如何比得了?不要多想了。”
心中卻道未必。
只是對晚輩,她不想說她們母親的不是。
問安卻已笑道:“伯祖母、伯母請放心吧。我既已下定決心,便不會后悔。倘若母親因此不快,待到百年之后,我自去向母親請罪。”
拿主意快又心性堅毅,多好的小娘子啊。
徐問真看她的眼中是掩不住的贊許,問寧對鄭氏夫人已經沒有記憶,所有認識都來自姊姊的言語,對她來說自然是姊姊的事更為重要,忙寬慰道:“娘自然更疼咱們,姊姊你放心吧。”
又忍不住問:“那女人那邊,事情可準?怎么叫她一定在廿三成婚呢?回頭怎么發破此事?”問寧滿心咕嘟著壞主意,“不如向衙門告發有人在那通奸,叫衙門的人去抓他們!看鄭家在京里還有臉沒臉。”
大夫人按住額頭長嘆一聲:這孩子往后嫁出去了可怎么辦啊。
問安道:“你難道要把‘是徐家弄的事’這幾個字寫在臉上嗎?”
徐問真終于開口,“此事自有辦法,問寧你就不要操心了,耐心等候便是。你學里如今念什么呢?”
畫風驟轉,問寧直覺不好,訕訕道:“近日在學《春秋左傳》,高娘子剛與我解到《子產論政寬猛》。”
“那學不少了,就本書所學,你做兩篇文章出來吧。”徐問真想了想,“前些日子不說想騎馬?寫出來,作得好我領你姊妹們城外騎馬去便帶著你;寫得不好,你看著我們去吧。”
問寧滿臉苦色,咬牙答應著,問安倒是露出一點笑來。
稍后問寧退下回去往出擠文章,大長公主才問徐問真:“可有把握?”
“必將尾巴掃得干凈,才不負祖母多年教導。”徐問真眼笑盈盈,溫和從容。
大長公主點點頭,“此事辦好了,你是頭功。想想要什么吧,我的私庫里,隨你挑揀。”
又對問安道:“五娘很好,能穩得住、拿得起、放得下。你放心,鄭家這門婚事絕了,伯祖母再給你相看個好的,我大雍什么樣的好兒郎沒有?偏要鄭家那小子?”
大夫人笑著盤算,“不錯,錦安侯謝家有個年輕郎君就不錯,還有高家、韋家,我記著宗室中有幾個合適的年輕兒郎,都堪配我們五娘。”
問安遲疑一下,一咬牙,忽然跪下:“伯祖母、伯母容稟,問安、問安不想嫁人。”
二人均是一驚,大長公主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不讓人省心的幺兒、幼孫——她只覺眼前一黑,忙問:“你、你莫不是已對誰心有所許了?”
大夫人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用力吸氣。
徐問真離她近,聽到她滿嘴喃喃:“我的天爺呀,我的天爺呀!”
第21章
哪罕翟衣花鈿如意郎
大夫人已是要厥過去的模樣, 徐問真不得不站出來代替她與大長公主開口詢問問安,“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說出來。是不喜歡公侯豪門子弟, 對未來另有打算嗎?我相信你自己是有成算的,無論什么想法,說出來大家商量, 總比你一個人憋在心里鉆進牛角尖得好。”
“我想守室在家,以徐姓女的身份招贅娶夫。”問安一語驚四座, 她垂著頭,不去打量長輩的神色, 鎮定地說出自己近幾日的想法, “阿爹膝下無兒, 獨我與問寧兩條血脈, 我想若招贅在家, 至少能為家中留下一條后嗣。”
這對京城的名門顯貴們來說絕對是石破天驚的動作。
大夫人忙道:“不可不可, 這……此事京中名門從未有過罷, 咱們家并不在意外人那點眼光, 不怕那幾句閑話。
可愿意入贅從妻姓的兒郎有幾個是好的?你們認為民間商戶招贅延續血脈是好,卻不知他們的女夫大多都是打小培養起來的, 自然對妻族忠心耿耿。你如今的年歲才提起招贅, 到哪找合適的?隨意找一個小郎進來, 居于你下, 天長日久心積怨懟……只怕會出事端。”
她語重心長地對問安道:“我隨你大伯父在外任時,見過一些商門女招贅, 雖然大多都還算平順,但僅是見過的一個惡例,便足夠咱們慎之、謹之、遠之。
那是衡安的一戶富商豪門, 家資有百萬之富,那娘子是其父獨女,十六七的年歲,遇到一個處處都合心順意的郎君,她父親不舍她離家,便將那郎君招贅入門,成婚后處處和美,不幾年二人有了一兒二女,皆愛若珍寶。他們夫婦感情甚佳,郎君待她處處體貼關愛,那富商便安排女夫入自家商鋪做事,后來漸漸將產業都交托給他。不想那富商過世后,女夫轉眼便翻臉不認人,不幾年的功夫,娘子與長子接連過世,大女兒被送到一門官宦人家為姬……”
大夫人如今說起,還面露心痛之色,“此事雖在當地有些議論,可那女夫打點好了當地官衙,便將事情揭了過去。后來還是他家幺女拼死跑到河中府擂鼓告狀,你伯父聽聞此事,立刻點人去查,才查出那女夫殺妻兒的證據,還查到就連那富商竟是被他女夫所殺。”
她痛心疾首地道:“你尚年輕,不知人心莫測、世事復雜,三條人命啊,一家安樂的局面,就會在那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身上!”
問安聽到大夫人第一句,本來是在意料之中的,并未感到失落。她前幾日想到這一點,便在心中反復琢磨,已準備好如何進言勸長輩同意。
直到聽到大夫人后續的言語,她才愣在原地。
大夫人反對她,并非因為招贅行為京中官宦之門絕無前例,會引來非議,而是客觀地認為她如今的年歲再開始準備招贅并非萬全之法。
她雖然性格周全妥帖、細致入微,畢竟一直生活在閨中,對外界的認識只來源于身邊人的口或書本中的文字,認為招贅的缺點最多就是郎婿人品才能不如意,卻沒想到還有這樣慘痛血腥的先例。
她一時不知如何言語,在她愣神間,徐問真忽然問:“你準備招贅,只是為了給家中留一點后嗣嗎?”
問安正在茫然當中,她畢竟年輕,琢磨好幾日的前路就這樣被長輩打回,自己又確實有沒考慮到的地方,難免感到茫然,聽徐問真如此問,下意識點點頭。
“招贅生子,無論t是你還是問寧都能辦。你伯母所說的先例固然慘痛,但你若招贅,郎君就是生活在咱們家的眼皮底下,五叔父即將調回京中,能夠坐鎮家宅,哪怕贅婿居心不良,輕易掀不起風浪,這些都可以慢慢盤算。但是,若是除了留下子嗣外,你還不想外嫁,有一條路或許更適合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