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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奔著就要往前跑,徐問真立刻道:“救人!”馬夫就等這句話呢,將韁繩往一邊的護衛手里一扔,準瞬間便飛馳而出,一把拎住了街中小孩的領子,瞬息之間便奔到了街對面。
事情只發生在一瞬之間,他的袍角幾乎與馬的前蹄擦過,若非他的速度夠快,那個小孩只怕已經成了馬蹄下的爛泥。
看到孩兒得救,她娘先是身體一軟,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大汗淋漓,又很快被蜂擁而來的鄰居們攙扶起來,踉蹌著跑向女兒和救命恩人,千恩萬謝地跪拜。
那紈绔沒想到真險些傷人,后知后覺,有些慌亂。馭馬的人一慌,跑得極快的馬就亂了陣腳,有些要在街上橫沖直撞的陣勢。
方才險些出了人命,這會人都沖了出來,馬雖然在前面,人在后頭圍著孩子,但馬兒一亂,難免四邊亂撞,便會傷人,此刻已經撞倒了一位閃避不及的老人,還要沖向人群。
徐問真眉心緊鎖喊:“秦風!”
一旁護衛立刻馭馬而出。
她身邊的護衛都是一頂一的好手,隨行的馬匹都是精挑細選出的良種,只是性格側重不同。方才駕車的馬能很快從慌亂中被安撫著鎮定下來,是專攻穩定,但出行會專備一匹擅長沖鋒的馬兒,以防萬一。
這是早年大長公主和徐虎昶給她養成的習慣,哪怕如今徐問真已經成了偌大雍京城富貴場中最安全不過的隱形人,不再處在風口浪尖上,他們沒有改變這個配置。
但那匹失措的馬絕對是名駒,而且是訓練不夠的名駒。主人慌亂駕馭不當,它愈發急躁,和沖過去的徐府護衛對頂起來。
徐問真還沒有窮奢極欲到出門標配汗血寶馬的地步,眼見護衛駕著馬在狂躁的寶馬手下竟然有些支撐不住,那匹馬橫沖直撞,又撞倒兩個人,徐家的馬險些受傷,下一刻它蹄子抬起,竟然眼看要踩到一位老婦人。
徐問真厲聲命道:“殺那畜生!”
護衛匕首立刻出鞘,紈绔格外慌亂,在馬上被顛得險些跌下來,手忙腳亂地不知怎樣是好,聽到聲音又高喊:“此汗血名駒!你們倘敢傷它,絕對賠償不起!裴力,裴力!”
他高聲呼喚的應該是隨行護衛的姓名,后面果然有一個駕馬的護衛艱難地要往前頂,然而徐家的護衛動作更快,只見他在馬背上站起來輕輕一點,便如一只敏捷的獵豹一般飛過去,落在紈绔的馬上,然后一匕首刺入馬的身體。
馬夫與他配合得當,在他匕首落下之前已經一把將地下癱軟的老人拖走,那匹馬被他死死按住,又被馬夫用力拉住韁繩,二人合力與他角力,又有兩個護衛過去用繩索將它套住,四人合力,才勉強將馬按倒。
那紈绔被自家護衛們手忙腳亂地攙扶下來,先是軟倒在地,然后看著癱倒的馬兒,又瞪大眼睛,胡亂站起來罵道:“狗奴婢!知道這是什么寶駒嗎?你們竟敢殺它!”
“你的馬險些殺人,畜生要殺人,還殺不得嗎?”徐問真厲聲道。
那紈绔子只聽到聲音,便氣急道:“幾個草民,就是全死了,哪有我的大宛名駒珍貴!”
說著,他又撲到馬兒身上,哭天搶地起來。
徐問真冷冷看著他,命道:“賞他一錠金,賠作馬錢。這草菅人命的東西,捆到京兆府去!”
“你們敢!”那紈绔循聲回身怒瞪她,“你知道我是誰嗎?賤婢膽敢辱我,我必百倍償之!”
他見徐問真姊妹都是官家女子裝扮,容色出眾,衣衫卻不算多華貴,便冷笑道:“你們想是官家女,想來是自矜t尊貴,但可知這天下,卻有些人一只手就能毀了你們的尊貴!來人,查她們都是哪家的人?馬上,你們全家都要跪在我面前求饒。瞧你們生得還算過得去,馬錢你們無需頭疼了,自有法子補償。”
他語氣輕佻,衣飾華美不凡,可見身份不俗,被救下的小孩母親咬著牙撲過來,用力磕頭求情,“這兩位娘子是好心,求郎君饒她們一回,我們全家以后一定吃齋念佛為郎君供長生牌位,求郎君長命百歲富貴無憂——兩位娘子——”
她抓住徐問真的一角,雙目含淚,“不值得為我們這些小民害了終身?。】欤烨罄删埶 罄删@過她們,求郎君繞過她們吧!”
她頭磕得用力,已隱隱要見血,另一位被救的老婦人哭著要來磕頭,徐問真臉色徹底沉下來,叫人扶住二人,抬眸冷冷地看向紈绔子,“某不才,永興坊徐府出身,大父蒙先帝隆恩,不降等襲開國太祖皇帝所賜國公爵,大母高宗皇帝之女,封號佑寧,當朝尊為太長主,家父當朝尚書令,單諱一字‘縝’?!?
她往前逼近一步,面凝寒冰,冷冷問:“這位郎君,你要給我家什么好看?”
她確實很好奇,他的底氣是什么。
是山河日下的裴家,還是那個極力想要拉攏徐家、撿漏她那個死鬼前未婚夫的三皇子郕王?
紈绔……紈绔瞪大眼睛,見鬼一樣看著她,呆若木雞。
第26章
裴家不僅不敢惱,還得來謝呢……
當紈绔很簡單, 只要學會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務正業。
但想當一個無法無天、人人提起來都想罵一句,卻無法動他的紈绔, 卻必須同時具備家世、長輩的疼愛與一顆稍微還有點用,會見風使舵的腦子。
簡單來講,出來惹禍的頭一注意要點, 就是要知道什么樣的人能惹、什么樣的人不能惹。
裴二十二郎被從邊州接回家中后,祖母對他百般疼溺, 卻叫大兄告訴過他,在外有哪幾家人是千萬不能招惹的。
留國公府徐家就是其中之一。
裴家對尚書令之女或者說留國公府諱莫如深, 他并沒聽過多少有關徐大娘子的事, 但對徐家其他娘子, 每日在街頭巷尾游蕩的他卻多少有些印象。
那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砍未婚夫的人??!
裴二十二郎兩腿哆嗦, 倒能屈能伸, 立刻要拱手作揖道歉, 生怕這是位一言不合拿刀砍人的狠角色。
徐問真看著他, 冷笑兩聲, “你對我道歉?”
裴二十二聞言咬緊了牙,但他知道按照這位徐氏女的態度。今日他不道歉, 事情是過不去了。
真要被捆到京兆府去, 那才真是臉丟干凈了, 而且家里必不可能為他和徐家撕破臉, 沒準回頭還得押著他登門磕頭謝罪。
他轉過身,對眾人拱拱手, “今日嚇到諸位了?!睅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來的,臉色鐵青——他雖然能屈能伸,但以名門公子的傲氣對一群完全看不上眼的草民低頭道歉, 已經不能他能接受的了。
“光是嘴巴動動?”徐問真提了提披帛,聲音緩而平淡,沒有一點感情,不喜不悲,并非盛怒之態,卻更叫裴二十二后背發毛。
他死死咬緊牙關,低聲道:“裴力?!?
他的護衛忙從腰上取下幾串錢,又倒了倒荷包,抖出幾個銀錁子——時下市場交易多用散錢與絹帛,用金銀的少,金銀彌足珍貴,那幾個銀錁子足夠方才摔倒的幾個老人、孩子看大夫吃藥了。
徐問真點點頭,她的護衛們松開了癱在地上的馬,“大宛種,一歲的,估個價償他。——裴家的小郎,你應當不認得我,我的事,你可以回家與你的兄姊們打聽,問問他們我年輕時是什么性子。今日你老老實實地賠了禮,事情便算過去了,回頭你若還心有不平,不敢找我卻來找他們這些百姓晦氣,我放不過你。”
她說:“我是,徐問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