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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知道她的意思,好笑地看著她:“你母親又豈是那等會磋磨息婦的人?只是宣娘……誒,你舅母正為她的婚事煩心呢?!?
今年這幾個月,兩家事t情都不少,大夫人長嘆一聲,“不知犯了哪路太歲了?!?
“高家那邊,好歹是在納采前就被告發此事,宣娘雖然耽誤兩年青春,到底還沒落到高家,已算是萬幸了?!毙靻栒娴?。
大夫人點點頭,她知道是這個道理,倘若叫宣娘無知無覺地嫁了過去,那才真是跳進火坑沒處說理。
只是做姑母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為難卻沒有辦法,怎能不心急。
她握緊了徐問真的手,或許物傷其類,讓她一刻舍不得撒開,她絮絮地道:“此時下江南,景色或許不及二三月,但山峰連翠、水波萬里是極美的。江南氣候濕熱,衣裳要揀輕薄透氣的帶。含霜她們都是穩妥人,跟著你我很放心;護衛更要帶足,先乘大船走水路,讓你父親瞧瞧,能隨哪一班官船同行,更穩妥些?!?
“明瑞明苓和問星你不必擔心,我將他們都接到我這里來,明德堂修葺好了,我先叫人收拾著,等你回來再按你的喜好稍一布置,就能住進去了?!?
她又道:“宣娘的婚事我會幫著留心……只是難了些,門當戶對的人家,有幾個到了這歲數還沒相好婚事的?”
大夫人知道問真與宣娘一向感情好,不愿多說這些叫女兒煩心,只拉著問真細細叮囑出門要注意的事項,恨不得都列成單子叫含霜等人背下。
徐問真在京中長到二十幾歲,這幾年雖然離開家人獨自在山上居住,可沒離開家里的庇護范圍,此番南下是她第一次出門遠行,不僅大夫人,大長公主、徐虎昶和徐縝其實都不大放心。
徐虎昶撥了一隊自己的心腹護衛給徐問真,加上徐問真原本的人馬,這回真是去挑山賊都不怕,若有劫道的想不開要劫她,只能被打倒之后自認倒霉。
南下走這一遭,其實是去相息婦的,所以必得自家的人去。
大夫人去動靜太大,家中事又無人料理,以目前徐府的權力分配,八成是落在徐問真手里。比起看家管事,徐問真還是更想出去溜達一圈。
她母親還年輕呢,她現在把事接過來,然后再還回去,白出力,不如出去游山玩水自在。
江南風景她只在書與友人的信件中看到過,問圓早兩年隨夫婿在出外任,在南方,算是從京城到白鹿洞那邊的必經之路上,徐問真能順便見她一面,還有她在南的幾個友人。
她年少時早早被代表未來儲妃的鳳冠砸住,對天高海闊、大漠孤煙、遠方山水的所有幻想都不得不牢牢鎖在心里。
她十六歲及笄那年,周元承曾有一次一早出宮,接上她,兩人騎著馬出城。
新北山脈上有一座青鳳山,早年被賜給當朝太子,周元承拉著她的手,他們登上山頂,遙望著紅日長河。
那一日在山頂,問真伸出手,感受著從遠方吹來的風,鬢發被風吹得凌亂,她靜靜看著緩緩升起的太陽,許久舍不得挪開眼睛。
她以為,她將是她此生離自由最近的一次,離宮城最遠的一回。
下了山,在成群侍衛的擁簇下回城,聽聞周元承被皇后訓斥了一頓,她回到家,大夫人倒是沒說什么,只是大長公主攬著她,一點點摩挲著她的鬢角,許久沒有說話。
離開青鳳山,她仍然規循矩步,言笑得宜。
而現在,她即將真正離開這里,奔向遠方,奔向江南山水,無邊秀色。
徐問真晚上回房,掌起燈規劃路線,含霜列了單子一樣樣收拾東西,凝露被含霜指使得團團轉,主仆三個都滿懷期待,徐問真尤甚,次日一早問星與明瑞明苓一起仰著小臉笑呵呵地撲進她懷里,才喚起她一點微末的良心。
她一陣心虛,面上當然還是很光風霽月,略帶歉意地摟著幾個孩子坐下,輕聲說:“咱們家在南邊出了點事,唯有我有時間走這一遭,只怕要出去月余,這段日子你們在家,到你們大伯母、阿婆院里住去,要聽長輩們的話,不要淘氣。等我回來,給你們帶好玩意,好不好?”
明瑞明苓經歷過一回和她分開一整日,聽了就癟癟嘴,忍不住要抹眼淚,委屈巴巴地扯住她的衣擺不松手。
問星大了兩歲,顯得懂事許多,乖巧地問幾時能回來。徐問真一個個安撫過去,索性這段日子明瑞明苓與家人們都已熟悉許多,對大夫人、大長公主更添依賴,不像從前在云溪山,只依賴信任她這一個血緣親長,她若離開一個多月,孩子們逐漸會適應,反應不會過于激烈。
明瑞明苓從前過于依賴她,她覺得有些不好,但因常住云溪山,他們最常接觸的長輩就是她一個人,余者漱雪、枕雪對兩個孩子雖然照顧得細致入微,身份上卻不能如長輩一般疼愛教訓,所以對明瑞明苓的依賴,問真無力改之。
如今回家常住,上面大夫人、徐縝、大長公主、徐虎昶這兩代長輩對他們二人都極盡疼愛,明瑞明苓逐漸熟悉了在大家庭生活的日子,闔家長輩都疼他們,便不再像從前一樣,只緊緊抓著問真一個人。
盤算出去玩時心里多么暢意,真要走了反而很不放心,大長公主點點她的額頭,道:“且去吧。趁如今年輕,又沒有羈絆,正好四處走走。不然等像祖母這般一把老骨頭了,想出去都沒有力氣。見通這小子雖然行事叫人恨,你倒應謝他一謝。”
大長公主比大夫人想開得些——主要是在趙老夫人那順利取得諒解,又暢飲一番玉春酒,現在通體舒泰,哪怕看著幺兒息婦想到見通那,不愁了。
她很相信徐問真看人的眼光和手腕,倘若人真不成,家里再商量對策。
人若是還好,竟算是一份天降良緣。
徐問真走前還順便見了周宣雉一面,她們那夜離開問安家后,倒見了兩次,只是周宣雉有妊在身,前陣子一直害喜,見面匆匆的,并不盡興。
這段日子她狀態稍微穩定一些,便興高采烈地拉著徐問真出來逛金鋪,她們的首飾自然大多是請熟悉的老銀匠來打的,但首飾鋪子會定期送新樣式的圖紙上門供挑選。
周宣雉攢了一批比較喜歡的樣式沒叫人送去,今日正好出來挑選。
徐問真日常一般不簪戴太多首飾——主要是她頭發厚密,挽起能簪首飾的發髻便很沉重了,再加上金玉首飾,壓得人脖子疼。她對這些金玉飾物沒有喜歡到能頂著脖子疼要展示出去的程度。
往往就是喜歡的買回去,放在妝匣中,偶爾選一兩樣出來戴。
周宣雉對此很不在意,道:“今日能叫你看上帶回家,就是它們的福分了。戴不戴的,有什么要緊?喜歡的帶回去,偶爾鋪出來看看叫人心里暢快。這支釵怎樣?”
她拿起一支嵌鴿子血紅寶石的點翠花釵,另一只手是一支滿池嬌赤金步搖,徐問真點點頭,“都不錯?!?
“那就都要著?!敝苄舻溃骸拔抑慌芜^幾個月能得一個小娘子,屆時就像你打扮明苓似的,換著花樣地打扮她?!鋵嵾x這些首飾,并不為取回去都能戴,只是買下時叫人開心便足夠了。”
她側首向徐問真,眨眨眼道:“你此番要下江南,正是人杰地靈的好地方,可要高高興興地去,再高高興興地回?!?
徐問真這會反而希望她們沒那么熟,她就不會一下意識到這位縣主娘娘的言外之意。
“我如今就很開心?!彼ǖ?。
周宣雉擺擺手,“你還是不明白。男情女愛、縱情歡樂,其中的暢意與你飲酒奏樂騎馬射獵都不一樣。感情,可真是一種好東西啊。”
她支著臉輕輕地笑,鬢邊一串艷紅瑪瑙與圓潤珍珠相間的流蘇輕顫,襯著細白如凝脂的臉頰,哪怕不飾粉黛,她有種光彩照人的明艷美麗。
“好真娘,歡喜儂儂,忒煞情多時,便如呷一口蜜,濃濃地含在口里,叫人由里往外都是歡喜的;酸澀時的滋味,則如三九天圍在熏籠上,熏著暖香嚼一口圓柚,自有妙處在其中?!彼焓止醋⌒靻栒娴囊滦?,掐在指尖晃了晃,如問星撒嬌一樣的動作,“我就不喜歡你那幾年那副高坐云端,阿真、阿真……”
她未曾飲酒,卻露出一點醉態,眼圈微微地泛紅,輕輕依偎在徐問真肩上,悶悶地道:“你不知那幾年我們有多怕。她們陸續離了京,一時回不來,變催著我按月去找你,我每見你一t次,便更恨周元承一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