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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府擺擺手,仍舊將她往里請。
徐復禎因離得近,是以聽到了那司吏的話,進門時便瞥了他一眼。
這些人該不會把她當作成王的人,所以才這么防范她吧。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回想衙署里的戒嚴,不禁追問前面引路的人:“夏知府,轉運使的情況究竟怎樣了?”
夏承蘊半皺起了眉頭:“當胸的那道箭傷雖然兇險,卻還算控制住了。只是這幾日接連高燒,他成日地昏睡著,我看著有點不好?!?
徐復禎卻微微放下心來。她這回是抱著見最后一面的決心來的,高燒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那夏承蘊又道:“徐尚書怎么突然過來了?介陵要是知道你來,恐怕不會高興?!?
徐復禎聽了這話,心中先是不悅,又聽他語氣熟稔,不由道:“你認得我?”
他輕笑一聲,道:“我跟介陵是知交,怎么會不認得嫂夫人?”
她還是頭一回被人這樣稱呼,臉上倏然飛起紅云,面色卻是一沉:“少跟我套近乎,他是我什么人?”
“是在下唐突了。”夏承蘊忙給她道歉,又笑道,“既然不是什么人,那徐尚書何以千里迢迢趕過來?”
徐復禎面色窘然,又不好跟他生氣,只得悄悄剜了他的背影一眼。
霍巡的朋友怎么跟他本人一樣可惡!
夏承蘊走在前面,見后頭寂靜無聲,轉過連廊時便用余光瞥了一眼,見她皺著眉毛繃著臉,顯見是生氣了。
他想起霍巡說她臉皮薄,逗一下就要氣鼓鼓,今日見了果然所言不虛。
他心中暗自好笑,不敢再打趣她,便一路無言引著她來到后院的一間廂房門口。
“介陵喝過藥剛睡了半個時辰,徐尚書進去看看吧?!彼焓滞崎_了門。
徐復禎跨步入內,屋子里彌漫著幽淡的草藥氣息,臨窗的簾子拉下來,里頭一片寂暗。這里的床不像京城的架子床,像一張加長加闊的矮榻,卻懸著高高的紗帳。
一個婢女半跪在床頭的腳踏上,正在冰盆里擰著一張帕子。見到有人進來,她連忙站起身來。
徐復禎走上前去對她道:“你先退下吧。”
那婢女猶豫道:“奴婢要給大人敷冰帕子降溫,不然燒起來很厲害的?!?
徐復禎從她手中接過帕子,輕聲道:“我來吧?!?
夏承蘊站在門口,見那婢女這么沒有眼色,忙招手將她帶離了屋子,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徐復禎慢慢走到床邊,探頭往帳子里望去,霍巡就躺在竹簟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衾。屋子里昏昏沉沉的,他臉上也覆著一層綽綽的陰影。
她挨著床沿坐下去,細細端詳他的臉龐。
他是瘦了些,因此臉上多了幾許薄鋒,平添了一絲落拓的氣質。只是面上沒有什么血色,濃眉緊蹙著,可見病中也不好受。
徐復禎見他這副模樣,先前百般的牽愁惹恨也盡數消散,只剩下滿心疼惜。
她伸手撫上他的面龐,只覺觸手微微地發熱,忙拿起手邊的冰帕子敷在他的額頭上。
那帕子敷了一會兒微微溫熱起來,她放進冰盆里重新擰干,又順著他的額頭直擦到后頸。她一邊擦拭,一邊恨恨地想:讓你一意孤行,活該受罪!
那薄衾被她往下拉了一點,徐復禎才注意到他上身沒穿衣服,只是胸前繞過左肩纏著好幾圈白綾,想來是他的傷處。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壓到那傷處,眼神卻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轉。
上一回看到他赤裸的上身,還是剛重生那會兒見他的第一面呢。她那時把他后背摸了個遍,卻什么感覺也沒有。
這回才瞟了一眼就開始臉紅心跳起來。
徐復禎莫名有種做賊一樣的心虛,忙拉起衾被給他蓋上,又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臂膀。
好硬實。感覺能抵她兩條胳膊。
她想起先前幾個月在京城的時候,霍巡竟然一直不肯給她近身。這下好了,她就是再怎么動手動腳,難道他還能反抗不成?
她低頭輕輕吻上那蒼白的唇,想要渡點血色過去。他的唇燙得驚人,伴著一點刮擦的干澀,那吮出來的血色幾乎轉瞬即逝。
她輕輕俯身將臉貼在他的臉上,心中升起異樣的滿足感。
他還活著,他們又在一起了,這方天地之間只有她和他,那么近。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密匝匝地落在檐瓦磚墻上。
蕭蕭庭院黃昏雨,陰森的天色壓得人心頭沉重,然而因為這屋里本就昏暗,是以那雨聲落在徐復禎耳朵里,倒成了有點歡快的配樂。
夏承蘊來請她出去用晚膳。
徐復禎用過膳,問了他一些如今蜀中的情況。待夏承蘊答完,她又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下午那個姑娘是平時伺候他的人嗎?”
夏承蘊看著她那扭扭捏捏的模樣,想逗她又怕她生氣,便如實道:“是衙署的婢子,我在介陵病中派來照顧他的。”
徐復禎“哦”了聲,過了一會兒又問道:“那晚上也要在那里伺候嗎?”
夏承蘊正色道:“他這幾日燒得厲害,晚上更離不了人了。”
徐復禎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怎么能讓人姑娘家徹夜不休?這種累活應該派個小廝來做。”
“如今內憂外患,衙署里人手有限,嫂……徐尚書請見諒。”他故意漏了個口誤。
徐復禎卻很認真地說道:“他又不是什么很嬌貴的人,你們有這么多兵吏,隨便派一個過去不行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