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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很快的。”
聽見這一句,她好像點了點頭,又好像只是緊緊閉上了眼睛。
刀鋒從血肉中抽離的聲音。
靠近的刀劍疾步上前撐住主人的身體。藥研用臨時準備的布巾捧住她垂下的手,根本不及包扎,瞬間染出一大片紅。
“……你們是怎么來的?”審神者問。她知道自己已經虛弱得用不了任何靈力了,也無法開通任何傳送——她擔心他們會和自己一樣回不去了。
“曾經您幫過的那位審神者大人(*注),提供了能把我們送來這里的通道。”這不是現在的她該擔心的問題,但他們還是回答了,為了讓她放心,“時政已經知道了這里的情況,后續援軍馬上就到?!?
(*注:詳見合集中的《假如審神者擁有兩個本丸》,不看并不影響本篇閱讀。)
“好……”那就好。
審神者輕聲應道。
然后同樣輕地闔上眼睛,像睡著了一樣不再有動靜。她的腳下很快便聚起一汪積血。
* * *
“該死……”和泉守一迭聲地罵了出來,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大動什么肝火。
“帶主人回傳送點!”同伴們剛把這一任務交在他手上,他便抱著人飛身上馬,一刻不停地往支援點回撤。同時,卻也一刻不停地感受到有溫熱的血在自己懷中流注著,一路滴瀝飛灑。人類的體溫似乎也隨著失血一同散逸,那具仿佛在他的手臂之中逐漸變冷變小的身體,讓胸口酷烈的怒意越燒越熾。
“時政的人……來了嗎?”經過一小段快馬加鞭的路程,審神者又有些清醒過來,一睜開眼,便低聲問道。
“還問這個干嘛,你別管那些了?!?
“這次的情況……咳,太特殊了,我得馬上見他們……”
“再廢話!小心我把你揍暈。”
和泉守滿肚子火氣,褊急得口不擇言。時政那幫料敵失誤的廢物分明是把主人騙來這個任務送死的,這個白癡還一心想著替他們傳遞什么情報!
懷里的人好像把臉埋進去了一點,雖然一點也看不見表情,但能聽見她小聲地說了一句,有點委屈似的,“好兇……”
和泉守一時氣悶得透不上氣來,感覺心都被完全捏碎了。這個混蛋白癡主人——瞞著他們摻和時政指揮失敗的爛攤子,把自己折騰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慘樣,現在還要來氣他!
和泉守攥著韁繩,飛快地低頭掃了一眼懷里的人。
“拿走我的靈力吧,”他本來是想放緩語氣的,但看到主人那張死人似的臉,忍不住又兇起來,“喂,快點拿走我的靈力把血止住!”
大概她也清楚繼續放任傷情惡化有點不妙,可能真的撐不到送出情報或者得到救治的那一刻,所以這一次不再有異議,而是依照他的意思輕輕抬起雙手,將他環住。
“對不起。給我一點點……就行?!?
審神者努力把他的身子抱緊了些,讓自己湊得更近,貼向那個懷抱的深處。
在那副身體里,靈力的湍涌與奔突那樣激烈,如海水灌溉似的漫了過來,審神者幾乎應接不暇,差點在浪頭里喘不過氣來。
但同時,失血失溫的身體也隨著力量的注入緩緩恢復了一些機能。審神者努力平復著呼吸,讓自己松開了雙手。
“謝謝……這樣就夠了?!?
姑且借來足夠的靈力讓幾處明顯的傷口止住了血,其余尚能忍受,可以暫緩處理。現在的她就算完全恢復原狀,在戰場上也很難算得上什么戰力,所以,沒有必要占用太多他的力量。
和泉守又低頭看了看,大概是看出那張臉確實恢復了一些血色,揚起眉毛一笑。
“呿,食量真小?!?
“和泉守!”審神者雖然沒有抬頭,但忽然出聲示警,“有什么在靠近?!?
刀劍在馬背上引頸遠望。鉛白色的天幕下,果然出現了幾個不詳的黑點。
遇上了敵軍的殘部,和泉守倒一點也不擔心,反而笑容更盛,馭馬向前的速度也不減反增。
“呵呵,我正沒殺夠呢。”
審神者知道他大概一人也可以應付,但還是以此為戒地勸道:“所以說,下次絕對別像這次一樣,不與時政援軍合流就深入敵陣……”
“哼,這些雜碎我一只手就干掉?!?
這話倒沒有多少夸大。殘軍本來就潰不成陣,撞上正滿腔邪火沒出撒氣的付喪神不過是三兩下就能解決的場面。不成人形的溯行軍們在刀下逐一灰飛煙滅,眼看已經殺到了最后一個,和泉守手中的刀卻冷不丁地被一道結界斬釘截鐵地彈開了。
“主!”
只有來自主人的力量,才會讓他像這樣完全無法突破。
和泉守錯愕不已地轉過身,想知道主人為什么要出手用結界護住最后一個敵人,卻見到審神者落身滑下鞍來的一幕。
“你這是干什么!”他想上前扶住,卻被輕輕避了開去。審神者踉蹌得幾乎沒法穩住步伐,但還是無聲地拒絕了和泉守的幫助。
有一件她必須自己去弄明白的事,這恐怕是唯一的機會。
主人似乎已經用剛才從他那里借來的靈力穩住了受傷的身體,甚至還有余力張開結界困住了那個敵人。但和泉守還是近于驚憂地看著主人,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向那個東西靠近。
那溯行軍的腿腳已經折裂,跪倒在地上嘶吼,被靈力的枷鎖束縛著動彈不得。審神者伸出的手懸在它上方,遙遙地隔空抓住了那個已經扭曲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