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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像樣的撤退計劃都沒有,如果不是別的審神者大人出手相助……等政府援軍到的時候,主都已經……”
刀劍的話語被哽住。審神者也默然了片刻。在過去的一小段時間內,敵軍步步追逼,戰況危如累卵,但不論是審神者陣亡還是本丸被攻破淪陷的消息,都不允許為刀劍所知。所以在他們看來,也許事情真的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不可理喻。他們不知道戰況較之以往已經急遽惡化,所以怎么也想不明白主人為什么要以身犯險。
其實,被利用也好。被利用……是尚有可資利用之處。曾經,她連這樣的東西也沒有。況且這一次——她是為了保護他們。所以哪怕孤注一擲,明知險象環生,也非去不可。
可是該怎么對他們解釋呢,保密條例密不透風,他們就連眼下的日常已然岌岌可危也一無所知。
審神者在心里無可奈何地一笑。她還是寧愿他們毫不知情。
所以,主人的選擇無需對部下解釋。
“這一次,是對敵人目標的研判失誤,但時政亦非有意為之。”審神者說道,以標志著討論已經結束的口吻。不過,語氣非關責難,只是嚴正溫和。
雖然空無一物的目光無處落腳,但還是望向了刀劍的方向。
“如果害怕遇險,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為審神者。”
在那位審神者前輩(*注)前來本丸指導審神者進行戰場傳送的訓練時,面對刀劍對主人難道有必要親臨戰陣的質疑,前輩拋出了這樣的反問——‘你們是不是把這場戰爭想得太簡單了?還是說……你們在小瞧她作為審神者的覺悟?’
(*注:詳見《主人要被審神者同事搶走了怎么辦》。)
如今,審神者也將類似的詰問與她的回答置于他們眼前。
這是她自己所受的傷,所以,無論他們多么心痛自責,也不能代替她做選擇。那無異于看扁了她的覺悟。
在決定成為審神者、召喚出刀劍、成為參戰方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同時選擇了這個身份的代價。
* * *
時間壓不會造成物理性的傷痕,然而,會對人的存在本身展開摧毀性的蠶食。哪怕只是短暫地置身于異位的時空中,審神者也因此而一時被奪去了視覺和味覺。就像歷史在發出低低的警告。
不僅是看不見。無法感知光暗的身體不知晝夜,正常的節律開始紊亂。也一并失去了視覺帶給大腦的平衡感和距離感,哪怕最簡單的肢體動作也因此而失調。審神者覺得自己無力得宛如成了個嬰兒,只能被扶著、牽著、抱著移動,日常生活中瑣屑的種種需求,都得由別人代為完成。
那么剛強堅韌的主人,如今要完全依賴別人的幫助來生活,這對她來說一定相當難以忍受——刀劍們本能地知道這一點,所以都盡量讓自己在照顧主人的時候表現得輕松如常一些,有時故意拉開些微距離,不想讓她太不自在。
但是偶爾,審神者還是會注意到身旁照料著自己的近侍一時陷入了暫停般的沉默。她知道那是他看著變成了這樣的主人心里不好受。每當這樣的時候,都有點想要伸手摸摸他們的臉,描摹那些起伏和輪廓,就像用手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上的神情。
但終于沒有伸出手,審神者只是安慰地說:“沒關系的。”
沒關系的。這成了受傷后的審神者重復了最多次的一句話。
這是她自己的傷,她自己選擇的道路。所以沒關系的——不是任何人的錯。
因為舌頭嘗不出味道,吃東西也變成了煎熬,有時甚至喝水都費勁,因為液體的觸感在舌尖變得陌生而異常。
“大將,感覺怎么樣?”藥研為審神者準備了藥。
“沒有味道。”審神者故意多此一舉地描述道,然后沖他一笑,“失去味覺也有好處,藥研的藥一直都很苦。”
不知為何,藥研卻出其不意地俯近了身子。
審神者被突如其來的一觸嚇了一跳。連一點反應的時間也沒有,藥研的一只手已經牢牢地扣在她左手的臂彎處抓緊了。
“藥研?”
刀劍沒有回答,但拇指上的力道不由分說地抵在肘窩里的一處,隔著一層布,在肱動脈搏動的地方——緩慢地,來回地,令人有些不安地摩弄。
審神者忽然因為那個動作所提示的含義而僵疑不動了。藥研的眼睛微微瞇起。
“大將醒來前,身上的傷都是我在換藥的。”藥研壓低了聲音說。
正因如此,才會在左臂的內側,這個總是藏在衣服里的秘不示人之處,見到了皮膚上的四五道平行的疤。新舊不一,但轍痕似的規整,呈現出冰冷的幾何形。
“那里……”
“那種邊緣勻齊,走向筆直的傷口,”藥研慢條斯理地打斷了主人,“只有在毫無掙扎的情況下緩慢割開才會形成。大將,你是右撇子吧?”
看不見的面孔來到近處,無可回避的距離再次縮短。見她神情退卻著一言不發,那聲音帶著問題再一次逼近。
“大將,你曾經傷害過自己嗎。”
“……那是……有一次不小心……”審神者咽了咽口水,借口還沒編得圓滿就放棄了。大概她也明白這種蹩腳的借口無法讓人相信,所以干脆歸于沉默。
藥研皺眉看著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