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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
被一語言中了職業的審神者仿佛驚喜不已(*注),也循著那人掌心的繭紋輕輕摸索著,反問道:“小提琴?”
(*注:審神者在現世的職業是樂團的鋼琴演奏者,詳見合集內《誤以為主人是女同的刀劍》。)
男子點點頭。
審神者笑逐顏開,“難怪有松香的味道。”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左頰,指端十分自然地滑向下頜,像揭開秘密一樣撫過她的臉。
“這里也有小提琴的痕跡。”
本以為自己的琴吻(*注)已經淡得不易察覺,審神者像受了夸獎了似的點頭:“嗯嗯,是我的第二樂器!”
(*注:小提琴琴托與下頜或鎖骨處的皮膚因長時間練習導致的摩擦而產生的磨痕。)
兩位審神者一見如故。在一旁因為列陣相迎而旁觀了全程的刀劍們卻已經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把這不知好歹的東西剁手跺腳之后丟進另一個位面的犄角旮旯里去。
直到那人摘下白覆面,露出一張與主人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
* * *
“那就是我哦。”
主人說出的話似乎充滿了崎嶇錯綜的多義性,她的部下們一時難以從這寥寥幾字中理出頭緒。
可是看到那兩張幾乎不辨彼此的臉,話里的意思又像謎面與謎底同時呈至眼前一樣赫然昭彰。
年輕的男子比主人略高了半個頭,氣宇間多出幾分男性的氣韻與棱角。只是并肩站在那里,某種引力場似的東西便在兩人之間互相伸出了千絲萬縷的觸須。像形成了一圈光霧似的,奇異的和諧感緩慢地彌散。
兩株寂靜的并蒂的植物。
“……雙、雙胞胎?”有粟田口的短刀不抱什么希望地開了口。
“不是哦,他就是我。”主人輕輕搖頭,兩張臉上心照不宣的微笑也令人惱火地別無二致,“只不過,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是屬于她的另一重真實,反之也同樣成立。所謂異次元同位體,在存在性上是彼此重合的,就像多面體的其中兩個平面,在本質上具有同一性,僅于表觀與感官的層面略具差異。硬要說的話,好比同一支筆墨寫下的兩個字。
解釋至此,刀劍們終于明白了這個男性審神者為何會避難到了這座本丸之中——還有什么能比一個本來就存在著同一個人的地方把他隱藏得更好呢?他們也旋即明白了主人和這個突然出現的家伙為什么會這么投緣,畢竟在相遇之前,他們就已經和對方相處了那么多年。
話雖如此——就算已經退了一萬步也還是不能再退這最后一步——本丸的刀劍們還是覺得,主人也未免有點過于熱衷于這個新的自己了。那個男的也是,不要仗著自己和主人是同一個人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成天在主人身邊亂晃!不止一振刀劍心中暗滋潛長出了某種不能見人的焦躁感,要不是那張臉蛋和主人實在太像,真想給這家伙點顏色瞧瞧。
部下們這種微妙的抵觸情緒,審神者本人從一開始就有所察覺,卻根本想不通是為什么。
不僅想不通為什么,還露出了有點受傷似的的神色。
“難道我是男生你們就不喜歡我了嗎?”
審神者有點委屈地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男性同位體,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把刀劍們問得個個表情都有點抽搐。
男審神者卻一聽就皺起一張臉:“又不是我的刀,我才不要他們喜歡我呢。”
刀劍們在心里齊聲吶喊:我們根本就不喜歡你好嗎!!!!!
與此同時,異性同位體的突然出現也讓部分刀劍陷入了空前未有的存在性困境。
“如果主人變成男的……如果主人變成男的……如果主人變成男的……那我……那我……那我……”
“長谷部的大腦好像燒起來了,兄長。”
“性別這種事,就像名號一樣無所謂吧。”髭切輕笑。
“兄長的意思是……”
“如果主人變成男的,那我們變成女人就可以了吧?”髭切好像是故意對長谷部這么說道。
后者聽了這話,原本飛速運轉的大腦好像卡頓了一秒,然后訇然爆炸了。
髭切在一旁笑得若無其事。
* * *
天寒歲闌的夜,萬籟沉沉。
本丸一隅的大御湯內卻發出一陣七零八落手忙腳亂的驚天動靜,一秒后,就見幾個人影從溫泉里奪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