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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前江抬起頭,看到主人出現在門后。
四下靜得出奇,只有春天里各種無以名之的動靜仍在簌簌有聲。來人有點含歉叨擾似的放輕了手腳跫進幾步,看了看屋里有沒有別人正在休息。不過,眼下這間江寮中只有豐前一個人在。
“還好嗎?第一次中傷……”審神者帶著擔憂的神色問道。
豐前已然顯現多時,之所以是第一次,是因為審神者的指揮布陣一向運籌得度,極少出現輕傷以上的戰損。這一次是在敵陣中不乏破甲長槍的情況下沖得有點靠前了,才會出現中傷歸陣的情況。審神者擔心首度中傷的刀劍不大容易適應人類的身體所產生的疼痛,于是特地來看看手入之后的豐前恢復得如何。
審神者推門而入時,豐前正盤坐在床上,似乎在休息。見她進來,便笑著抬頭看她,回答道:“擦傷而已。”
審神者一時沒有回答,卻不知為何凝神看著豐前的面孔,像在尋找什么,忽然又微覷起眼睛,探身撐在他的床上,把堆在一旁的被子一掀——兩只被匆忙藏進去的啞鈴露了出來。
敢情這家伙在自己開門之前正掄著啞鈴呢,虧她還放心不下專程來看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方才還相信了幾秒鐘,以為他再怎么說也會在中傷之后老實休息。
“這么有力氣,看來一點兒事也沒有。”審神者有點生氣似的忿忿說道,轉身就要走。
主人居然會來到刀劍寮,這么稀罕的事怎么能就讓它這么無疾而終。豐前趕緊伸手撈人。
“不是,真的很痛啊……”豐前示弱地皺起眉頭裝痛,笑著把人輕輕兜了過來,“幫我止痛吧。”
主人就這么坐在了他的身邊。如果一手撐在她身后的床上,差不多就像靠在懷里。豐前在心里這么想了一下,便已伸手付諸行動。
剛才還在運動的身體體溫偏高,透出夏天似的的熱意,但審神者沒有怎么留心另一人不動聲色地俯身湊近了自己的動作,只是擔心地抬眼打量著他的臉色。
“很痛嗎……?要我去拿止痛酊嗎?”
“……”豐前短短沉默了一下。他說的止痛才不是指這種具體得近乎煞風景的醫療操作,“這樣就行。”
順著方才的動作收了收手臂,讓兩人之間的空間感又不著痕跡地消去了一些。豐前在極近處觀察著主人的反應,低下頭,幾乎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能明顯感覺到主人安靜的困惑,大概是不明白他是在干什么。但是反正……他可是第一次中傷的傷員,依恃著這一點而稍稍放肆一下也一定會被縱容的吧?
“今晚能去你房間嗎?”豐前悶聲說。
審神者再次困惑地微動了一下。
“……兄弟們太鬧騰了。”豐前說了今天的第二個謊。
審神者思考了一下,如今江也有了泱泱八振之數,比起這里,確實是自己僻靜的天守閣更適合讓傷患好好休息。不過……
“我工作到很晚,不會影響你休息嗎?”
他賴在她房間難道是為了休息嗎……這個主人真的是……
“算了,不去了。”豐前半是放棄地說著,又拉起了一旁的被子,不由分說地把主人也卷了進去,“就陪我睡個午覺吧……”
審神者被攔腰一抱,嚇得一點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跌進了床里,和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的始作俑者雙雙倒在枕頭上。
“小心碰到傷口……!”審神者一驚之下不由得急了,縮手縮腳地想要盡力避開豐前受傷的地方。
“在你來之前就長好了。”
“騙人……剛才還在喊痛。”
喊痛才是真的騙人的鬼話呢……豐前在心里暗笑。但為了繼續把主人留下,還得編出更多鬼話來。好在主人雖然在戰事上機敏過人,但不知怎么的很容易聽信部下別有用心的鬼話。
他倒并不是真的有多么鐘情于午睡,只不過知道自自這個主人總是在半夜也伏案工作,所以打算借此機會連哄帶騙地誆她多睡一會兒罷了。
“睡個午覺就會徹底康復了。”豐前說著,像是忘了拿開似的故意讓自己的手臂留在了原處。但審神者就連這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咬著下唇認真牽掛著堆積在大天守案頭之上的卷宗。
“我下午還有工作……”。
“……工作沒有傷員重要吧?”豐前故意低低咬著耳朵委屈地說,沒有要放手的樣子。
奇怪……豐前原本就是這種性格的刀嗎?審神者心里升起一點疑惑。印象中總是非常寬和可靠,像哥哥一樣包容著兄弟們的種種怪癖,是刀派里那個最讓人安心的存在……但眼下,總感覺……好像在釋放一些平日里一點也見不到的性格背光面。
好、好吧……畢竟是第一次中傷,也許豐前受到的影響比她想象中還要大。畢竟,之前無論多少次輕傷,這家伙對手入都是一副可有可無的態度,從沒像今天一樣說過一個痛字……審神者想著想著便幾乎妥協了,念頭一轉,又覺得這樣的暖春時節正適合午睡。
她正忖度著,才發現被子也不知何時被仔細掖了起來,蓋過半張臉,像一片云陰一樣暗了半邊。
比自己習慣用的被子要薄得多,豐前大概已經換上了夏被——審神者又有點躊躇起來,這樣真的好嗎?主帥好像不應該在部下的房間里占著人家的床大睡午覺……要是被恪守時政儀軌的那幾振一絲不茍的刀劍知道了,只怕又要專門對她進行內容為“審神者諸般言行皆事關主將威嚴”的主題教育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