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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丸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還是過了一會兒,差不多看夠了之后才不緊不慢地問道:
“不能碰耳朵?”
“……不是不能,只是會嚇一跳……”
低頭擺弄著什么的審神者沒有注意到身后鶴丸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感到愉快似的的表情。
頭發已經吹干了九成,風速被調小了些。鶴丸把主人落在兩頰的頭發梳到耳后,給吹風機換上了可以理順發絲的扁嘴風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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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耳朵過于敏感的審神者02 以及發現了這一點的鶴丸
鏡子中的審神者正在把耳釘一個一個從絨布小盒中取出,一溜排開在手邊的桌面上。
原來洗澡的時候耳釘要全部摘下來啊……鶴丸這樣想到,目光不由循著手中耳廓上軟骨的紋路垂落——那里有一小串足跡似的微紅的淺凹,引著他一路捏向耳垂,像在用手指記下耳洞的數目。
他對于指尖的觸感很是投入,仿佛想要撫認出某物留下的蹤跡。不過,這動作卻讓審神者像被捏住了后頸皮的貓一樣不敢動了,只好呆呆地望著鏡子里那個不知道在對自己的耳朵做些什么的人。
“……十一個,有這么多啊。”
——在說耳洞的事嗎?審神者頓了頓。她自己沒有費心去記下數目,不過兩邊耳朵加在一起……大概差不多確實是有十多個耳洞吧。
“鶴丸也想要嗎?”
呃,他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在想,這么痛的事,主人做了十一次啊。”
鶴丸注視著那些已經愈合的斷點,慢慢地說著,聲音中有一種讓她不解其意的安靜。
有些時候,主人真是讓人費解不已。
被雙刀貫穿,雙手血流如注,卻一臉平和溫柔地笑著,說什么只要拔出來就好,好像不知疼痛為何物。
可是,只是拉拉鏈扭傷了肩膀,卻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連吹頭發都乖乖讓人幫忙。
平時不小心被書頁割傷了手指頭,淺淺的一道沒有見血,也因為怕痛而千方百計地躲開想用雙氧水給傷口消毒的長谷部。
卻為了戴耳環這樣可有可無的事情,十一次主動扎穿了自己的身體。
……究竟是怕痛還是不怕呢?
難道人類的疼痛感知和他們不太一樣?
總之,主人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耳朵這么敏感,還打這么多耳洞嗎?”
鶴丸笑笑地一問,低頭理了理一綹回落到頰畔的發須。審神者莫名覺得他的目光正徘徊在鏡子里觀察著自己。
“聽覺敏感,不是痛覺敏感。”審神者頗不以為意地繼續擺弄著手里的幾枚耳釘,再次糾正道。鶴丸看到主人低著頭的臉上似有笑影,“我對痛感很遲鈍的。”
審神者抬眼,似看非看地迎上鏡子里的目光,無聲笑了一下。方才的半句話因為這一笑而仿佛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炫耀。
——最讓她害怕的,從來不是疼痛。況且,在所有的痛苦之中,穿耳這種微小的痛楚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種愉悅了。
她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給自己打耳洞的。最初那幾次當然不夠熟練。許多沾血的紙巾,一團一簇,像被污雨所敗的白色木繡球一樣萎落在腳邊的地面。血滴從耳畔淅淅瀝瀝,順頜而下。有點忘記了是在懲罰還是在紀念什么。
一開始是穿耳槍,然后是穿孔針,直到有一次,鏡子里的那個虛白的人影,手執剪刀。
像一個親手裁決自己的行刑人那樣。
接下來的事情如同一場離別,血液漸漸離開了她,血珠像上了絞架的人頭一樣滾落,又在頭發里結成紅色的痂。紙上開出的連串紅花——是那樣病態的,惡麗的,骨癆病人顴上的濕紅。
不論是一次懲罰還是一次紀念。骨針穿過,像打下一個坐標點一樣,在身體上留下一個活過又死去的印跡。
曾經看過書里寫著,死后所受的傷不會有愈合的痕跡,法醫和考古學家們根據傷口是否發生過愈合來判斷傷痕形成的時間,辨認一場史前的救助,或一場偽造的謀殺。那么,如此看來,顯而易見——
——痛是好事。
鏡中的雙唇一翕一合。逸出的字句無聲無息。
因為死人是不會痛,也不會愈合的。
“咦,你說了什么嗎?”
審神者有些訝然地抬頭,“沒…沒呀。”
鶴丸的聽力有這么好?
“為什么痛是好事?”
果然被聽見了……審神者頓時感到有點苦惱。剛才好像想得有點太出神了。有許多話還無法對他們說,她還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關于她無法解釋的那一部分自己。
痛當然不好。但是,比不痛要好。
不管是被敵人的刀刃貫穿雙手。還是被尖針刺透最毫無防備、最無力自保的那一處綿軟的耳肉。死人是不會痛、也不會愈合的。所以——
——感覺到痛的時候,比較像活著。
風筒又在耳邊轟隆,她的那一點點聲音,也只在有無之間。像鏡子里的回聲。
“說了好可怕的話啊……是在故意嚇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