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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妹子怒問她相公,你敢不敢讓我管錢?
那位可憐的相公答,等你不會再從一年沒穿過的衣裳袖袋里忽然摸出幾張被洗壞的銀票時,我就敢。
此事也算得廣為人知的笑談,梁錦棠自是早有耳聞。不過,聽她笑得開懷再講一遍,倒也跟著忍禁不俊。
笑聲漸歇,一時誰也沒再出聲。
傅攸寧撓撓頭,收了笑意坐正,尷尬低嘆:“哎,其實你看吧,咱倆一點都不熟,連聊天都聊不起來的。”在她進京之前的二十二年里,兩人各自走在別如云泥的路上,根本毫無半點交匯。
大概,他與傅云薇還比較能聊得起來吧?
梁錦棠再度蹙眉。不熟?那也是傅攸寧對他不熟吧?
“傅懋安……他當年的信中,跟你提過我嗎?”
聽他提起父親,傅攸寧才又恍然大悟。也并非全無交匯的。
“提過的,常說你天資過人,但性子桀驁,又被驕縱得無法無天。他時常怕你行差踏錯,將來長成混世大魔王。”還好,梁錦棠最終并未長歪,足以使父親驕傲欣慰了。
“就知他總偏心你多些,”梁錦棠的抱怨并不是很認真,目光靜靜的,“他倒常跟我說,他的女兒,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好姑娘。”
天底下最勇敢的……好姑娘?
傅攸寧眼眶一熱,趕忙假裝若無其事地仰頭,看向夜色中的半月,眼睛張得大大的:“那大概……就只有‘姑娘’兩字,勉強算得寫實吧。”
她騙人了。
她沒有成為自己向父親吹噓過的那種人。
大約……今后也是如此了。
她只能盡全力讓自己好一點,再好一點。至少,父親若泉下有知,也不必失望得太厲害。
對不住呵。
略纖薄的側影在如水的夜色中輕顫,眸中似有月光盈盈。她努力仰頭瞪眼,不叫那月光落腮。
梁錦棠的手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下了。
他換了個更加隨意的坐姿,不再看她,當真像是隨口閑聊:“你當年,為何會留在東都。”
“我在江湖上混不下去啊,”余光瞥見他沒有再打量著自己,傅攸寧心下稍安,悄悄抬起手背抹掉眼中的水氣,笑著答道,“師門又不養閑人的。剛巧那時東都繡衣衛征召候補武卒,我就去揭了榜。”
梁錦棠“嗯”了一聲,聲氣輕輕的:“青衣道離東都挺遠,也并不順路。”
他很清楚,以她資質之差,揭了繡衣衛的榜,又在一年內成為主理候補武卒訓練的小旗,這其中的甘苦,絕不會如她口中那樣輕描淡寫。
“好吧,果然是瞞不過你,”此時傅攸寧的心神已穩,拋開心底的傷懷,笑得感慨,“因為父親是在那里渡過他的少年時光啊。”
她就想去看看,父親小時吃過肉餡兒湯圓的早點鋪子;去他小時去過的書樓,聽他曾聽過的戲;去他曾走過的街巷,順著他信中的回憶,再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