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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渾身黑衣,如籠罩在一層黑霧中的人出現在窗邊,垂首道:
“主子。”
沈之言背在身后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手背,黑暗中,他不知與那人說了什么,隨后那人垂首,如從未來過一般消失在窗外。
第三十五章 雨聲潺潺下了半月……
雨聲潺潺下了半月, 等到了天子圍獵之日,竟天公作美,現了幾絲暖陽來。
這一日, 天子的儀仗從皇城東門浩浩蕩蕩地向著京郊出發,盛大的儀仗之后, 緊緊跟著奢華而壯闊的各家車架。
因前不久被父皇賞了一張小弓,姜朔這會兒正在得意,小小少年打馬從姜妙的馬車前過, 湊過身子與馬車里的姜妙說話。
姜妙掀開車簾,低聲叮囑了他一些注意事項,姜朔聽得仔細,末了拍拍胸脯:“阿姐放心, 一會兒我去獵一只白狐貍過來, 給你留著冬日做裘衣用。”
姜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就你啊,能獵得一只兔子就不錯了。”
受到阿姐的打擊, 姜朔撇了撇嘴, 最終不服輸的行了禮, 心說待會兒定要讓阿姐刮目相看,便懷著壯志雄心朝前去了。
杭文柏在世家公子的車馬中與人攀談,半晌聽得有人打趣道:“文柏, 你可認得哪個是長樂公主的馬車?”
他紅了臉,忙道:“諸兄莫要打趣我了。”
有一人笑道:“怕什么,這圍獵留下來的規矩,誰能獵得那山中的白狼, 便可得皇上一個諾言,待會兒文柏兄抓緊些,說不準今日便可求皇上給你賜了這婚。”
杭文柏的臉漲得通紅, 求饒般道:“諸兄說笑了。”
又有一人插話道:“好了周兄,誰不知道文柏兄文官世家出身,你這不是難為人嗎?”
一群鮮衣怒馬的青年便都笑了起來,只杭文柏臉色通紅,望著前面那輛馬車,神情有些沮喪。
因前幾日才下了雨,圍場上的青草便長得尤為茂盛,有不知名的野花也趁機綻放開來,一時夏風微微吹來,甚是愜意。
到了圍場,晉帝首先下了龍帳,他抬腿走上那早已搭建好的高臺,取過一旁禮侍端著的三炷香插在了香爐上,幾聲唱禮過后,圍獵才算正式開始了。
姜妙回了自己的帳篷換下朝服,便聽有宮人來報,皇后娘娘設了個小宴,請了各家的夫人小姐們來喝杯茶水。
待到了小宴前,便看見皇后岳氏在上首露出得體的笑容,而她一旁坐著氣勢逼人的宛貴妃。
一落座,皇后便照例說了些場面話,臨了才如聊家常一般問一個夫人:“說起來本宮也許久不見志兒了,今日這圍獵,為何也不見來與我這個姨母請安?”
那夫人正是皇后的娘家姐妹,聞言謙遜道:“皇后娘娘說的哪里話,志兒前不久謀了個職,外放到湖州去了,臣妾這些時日,可是好生擔心呢。”
皇后道:“志兒是個有才干的,出去磨練磨練也是極好,你且放寬了心便是。”
話音剛落,便聽得身旁的宛貴妃突然笑了幾聲。
“皇后娘娘說的是,如今這些年輕人啊,可真是一個比一個能干。”
岳氏一頓,皮笑肉不笑道:“貴妃妹妹倒是了解。”
宛貴妃掩唇一笑,又道:“可不是,不過說起來,太子替陛下出巡南境已有三月,本宮這個做母親的,倒也理解段夫人。”
岳氏面上一滯,隨即又得體笑道:“太子替父分憂,確實是個孝順的好孩子,貴妃妹妹作為太子的母妃,擔心也是常理。”
宛貴妃笑容慢慢落下,隨后哼笑了一聲,再不說話。
坐在下首的姜妙自顧自的喝茶,她雖不喜歡摻和后宮,但卻知道方才這二人一來一回,言語間早已經打了個機鋒。
照理說,皇子皇女們私下對著母妃叫聲母親便也罷了,只是一到臺面上來,這母親二字便只能叫得是皇后。
大戶人家尚且主妾分明,更何況是天家?宛貴妃這話,雖聽著無甚稀奇,可字里行間已稱自己為太子的母親,若較真起來,便是有些失禮的。
可岳氏也不是好糊弄的,一番話將重音落在那“母妃”二字上,實則是在提醒宛貴妃,妃子和皇后,差的何止是千點萬點。
好在兩人雖針鋒相對,可到底明面上還是顧全了皇家臉面,二人很快便恢復了一派祥和。除了些精明的夫人聽出話中玄機,其他人也倒也笑著攀談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后,晉帝拉弓朝天射出一支系著紅布的箭,眾將士震呼三聲,隨即呼喊聲,喝馬聲聲聲疊起。
圍獵開始了。
姜朔興奮的背著小弓上,道:“阿姐,我去了!”
姜妙道:“你年紀小,比不得那些哥哥們,待會兒你就跟在五皇兄身后看個熱鬧就好,知道嗎?”
“知道!”姜朔滿口答應下來,心中卻暗自決定,一定要獵中獵物,叫姐姐刮目相看!
晉帝哈哈大笑,將手中弓箭一丟,道:“我大晉兒郎們,誰能獵得那只白毛狼王,朕便許他一個諾言!”
還有什么比天子一諾更振奮人心?武將們振臂高呼,打馬疾馳而過,在場地上掀起一陣紛紛揚揚的塵土。
后有一文官大笑:“今日便叫你們看看,我等文臣也不遜色你們武官分毫!”
說著一騎當先,挽弓而出。
杭文柏打馬經過姜妙身邊,他騎術不算精湛,僅僅是能控馬奔跑而已,此刻也如打了雞血一般,坐在馬上鄭重地看著她道:“公主,微臣去了...”
話未說完,臉卻已經紅了一半,便轉過頭急匆匆地跑了。
姜妙撫了撫額,一抬頭發現那騎馬的文臣之中,沈之言正一身玄衣騎在馬背上,他目光透過一匹匹急馳而過的馬向她看來。
姜妙一愣,再一看,他已驅動韁繩,隨著人群疾馳而去了。
她復又低下頭,扶著紅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