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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那股收緊的力道猛地加重,施允的臉冷若冰霜:“想跑?”
“你不怕臟嗎?”孟竹用眼神示意,他向來干凈平整的衣袍上被她的手壓出了褶皺和灰痕。
施允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并沒理會她的問題,手上的力道又緊了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孟竹被帶著下落,站到了一顆巨大的花樹上。
這里不知道是何處,生長著漫山遍野的桐花樹,粉紫色的一片花海,風兒輕輕地吹,花葉順著枝椏紛紛揚揚往下飄散,落在地上的花瓣鋪了厚厚的一層又一層。
就如同在桐花城內走過的那片樹林,不同的是,這里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靜得仿佛一個不存在的夢境。
孟竹坐了下來,給自己身上施了個清潔術,身邊站著的人依然一聲不吭,孟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帶我來這里,還不愿意搭理我啊?”
“因為我說逗你玩生氣了?”孟竹問,“還是別的什么?”
施允看她一眼,伸手把自己的衣角拽回來。
小氣。
“真生氣啦?”孟竹又扯扯。
施允抿著唇,順著孟竹的力道坐在她身旁,“少在這里拉拉扯扯。”
頓了頓,他又語氣生硬地問道:“不是要當別人的新娘子了?你們女子就是這般花心多情,還有閑心拉著別的男人花前月下?”
孟竹收回手,終于不拉著他了。
安靜了片刻,施允又道:“為什么不否認?”
孟竹看著遠方,聽到他的聲音,輕輕笑了笑,“我也沒承認啊。”
施允的手中折了一只桐花,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手中搖晃。
“哪里?”他忽然問道。
孟竹沒明白他的意思,只看到他的視線專注地在她身上看了一圈,“不是說受傷了?”
他的眼眸倒映在月色下,宛如一池春水。
“沒受傷。”孟竹說,“我騙你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壓著雀躍的唇角,問:“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來千機城的吧?”
施允不說話了,頭偏開看著遠方,落花一點點從他眼前飄過,直到臉頰上傳來溫熱的體溫。
他的視線被孟竹轉了過來,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孟竹上揚的唇角,她的眼睛發(fā)亮,唇角的梨渦深深。
星河流轉,夜空下倒映著萬千燈火,也倒映著兩個若即若離的影子,在這樣的夜晚,在這個似曾相識的地方,仿佛一場夢,仿佛做什么都被允許。
孟竹捧著施允的臉,目光一寸寸碾過他的眉眼,鼻尖,微抿的薄唇。
“隨便罵我花心吧。”她向前傾身,吻在施允的眼睛上。
他的眼睫微顫,身側的手指緊了又松,任由這個吻落下。
他聽見孟竹的聲音。
“我要做別人的新娘子了,你愿不愿意?”
第38章
玉都城主府內,書案上的香爐燃著,絲絲入扣的暖香漸漸彌漫。
案上的書冊被一只手執(zhí)著,卻很久都沒翻動一頁。
施允伸手按了按眉心,將書冊隨意丟至一邊,他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那個月夜下的笑臉。
煩躁。
難以言喻的煩躁。
窗外飛過的鳥雀嘰嘰喳喳,落在綴滿繁花的花枝上,搖搖晃晃,那花瓣紛紛揚揚落下,窗沿外又飄進來幾片落花。
好像那輕柔飄蕩的桐花樹,漫天飛舞著,又慢悠悠晃進他的眼中。
施允擱在案上的指尖輕輕彈了彈,一顆果子打在枝椏上,鳥雀驚起,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那惱人的雀鳴聲終于停了。
“何事惹你生氣,連這可憐的小鳥兒都不放過?”韓韜端著一疊文書走進來,看見施允的動作,笑著打趣。
他很少看見施允這般孩子氣的舉動,不由新奇地多看了兩眼,或許在眾人眼中,施允永遠都是那個冷淡矜貴、不食人間煙火的玉都少主,只有他知道,施允還是一個同他一般的少年。
有喜有樂,有痛有怨,是一個生動鮮活的人,而不是那個被架在云端的,玉面菩薩一樣的存在。
“我沒生氣。”施允道。
韓韜鼻尖微動,眉頭皺了起來,“你燃了多少寧神香,這么重的味道。”
他坐在施允對面,將文書擱在案上,“近來的文書太多,沒必要一次性都處理完吧,稍微休息一陣子也沒事。”
“反正也睡不著。”施允仰著頭,靠在身后的軟墊上,“不如都處理完。”
韓韜挑了挑眉,“怎么,有心事?”
“來,洗耳恭聽。”
施允不說話,他就那么靜靜地向后靠坐著,頭向上仰著,看不見表情。
韓韜也不急,從桌案上拿了個果子,咔嚓咔嚓地啃著。
“你好吵。”
“那我走?”韓韜又咬了一口,嘴里鼓起一塊,說話也不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