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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攤主聽了林立夏的話,臉色也沉了下來:“這位夫郎,你也不看看現在什么節氣了,整個集市上除了老婆子我這兒,你還買得到鴨崽鵝崽嗎。”
她捉了一只鴨崽給林立夏看:“你看看它們養得多好,吃進去的糧食不算錢啊。”
“但你這賣得也太貴了。”林立夏看了看那被捉起來還活蹦亂跳有勁得很的鴨崽,覺得是挺不錯的,可這個價錢他實在沒法接受。
他們今天賣松茸菌,十來斤的菌子,也不過才賣八十文,加上他婆婆給的五十文,也就將將夠一樣買五只的,十只鴨鵝能成什么事。
“便宜點吧,鄉下都沒什么河流,這天越熱,越是沒什么人喂鴨子和鵝,你要是便宜點,說不得我們全都給你買了。”宋驚蟄在林立夏身后,見他差點被這個鴨崽的價錢氣得跳腳,沒忍住笑了笑,也跟著講起來價來。
大娘跟宋驚蟄他們說了半天都不見有人過來詢問,知道今天不賣給面前兩個人,恐怕是真沒有人來買了,不情不愿地松口道:“好吧好吧,鴨崽算你們八文,鵝崽算你們十二文,這已經很便宜了。”
宋驚蟄數了數大娘這里的數量,鴨崽有十只,鵝崽有五只,又道:“一百文,我們全要了。”
大娘就沒見過講價講得這么厲害的,肝顫了一下:“最低一百二十文,一文都不能少了。”
“好。”宋驚蟄爽快應了下來,讓林立夏付了錢,把大娘的鴨崽鵝崽都抓到了林立夏的背篼里,他原本想著能夠說到一百三十文就很好了,沒想到這大娘比他想的還要大方,可不就得抓緊了。
大娘拿著林立夏付的一百二十文,數了又數,確定沒有錯后,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是不是喊便宜了……
“驚蟄哥,你真厲害。”林立夏背著他心心念念的鴨苗鵝苗,跟宋驚蟄出了擺攤這條街,一個勁地夸他。
他一直以為老實人都是被欺負的那種,沒想到老實人講起價來這么厲害,三言兩語就把他們原本買不起的鴨苗鵝苗全買下來了,還省下了不少錢。這都不足以用厲害來形容了,但林立夏也想不到別的詞了,只能先這么夸著。
宋驚蟄被林立夏說得臉紅,就講了個價,哪有他說得那么厲害,但被人夸,總歸是一件很愉悅的事,嘴角的笑就一直沒落下來過。
走到雜貨鋪門前,想到林立夏喜歡吃甜的東西,又問了問他:“買糖嗎?”
“不要了吧。”林立夏捏了捏口袋里剩下的十五個銅板,搖了搖頭,這點錢,不夠買糖的吧。
宋驚蟄看出了他的怯懦,拉著他走進鋪子:“就買一點,沒事的。”
雜貨鋪的周掌柜去進貨還沒回來,是小二招待的宋驚蟄,宋驚蟄也沒買多余的東西,花了十二文,稱了半斤冬瓜糖。
林立夏數了數,剛好十二塊,算下來一文錢一塊,他不太好意思地跟宋驚蟄說:“我一直以為糖很貴來著。”
小時候他想吃糖,馮金玉總說,糖多貴啊,有這錢留著買布做衣裳或者買兩斤糧食吃,不比吃糖好。
這些話,他一直記著,長大了,就算他自己掙錢了,每次捏著口袋里的錢,他也會想著,把這錢省下來買些其他的多好。
這次被宋驚蟄這么一帶,他突然覺得,這糖他好像也不是吃不起。
“那以后我們掙錢了,多去買一些我們買不起的,見識一下我們沒有見識過的。”宋驚蟄捏了塊糖塞他嘴里,“等以后我們見識多了,我們的孩子就不會像我們一樣,什么都覺得貴了。”
林立夏吃著宋驚蟄喂過來的糖,一張臉紅了個透底,他們這還沒有圓房,驚蟄哥連他們孩子的事都想好了。
這也……太誠實了。
林立夏的臉一直紅到進了王有糧的鋪子。
曾經想過等宋驚蟄成婚后看他笑話的田梅英,這會兒見到跟在宋驚蟄身旁一臉羞澀的林立夏,整個人吃驚地瞪大了眼,這、這、這還是她曾經見過的那個能把人罵到跳腳的林家三哥兒?
“田嫂子。”見到田英梅,林立夏也格外的不好意思,曾經田英梅到他們鄉下收糧,因為價格給得低,他還跟他吵過好幾架呢,誰能想到,幾年過去,他們要當半個親戚處了。
田英梅反復看了林立夏幾眼,確定他不是林立夏的雙胞胎弟弟林立秋之類的,這才慢慢回過神來,佩服地看了眼宋驚蟄,看不出來,宋兄弟魅力這么大,竟然能夠讓一個這么厲害的哥兒,為他金盆洗手,變得如此溫順賢良。
怪不得上次說得那般信誓旦旦,原來底氣在這兒。
宋驚蟄沒有注意到田英梅的異樣,直接跟王有糧說了他的來意,王有糧大方得很,當即讓小二搬了兩袋子糠皮過來:“盡管拿去用,不夠了再跟我說。”
“用不了這些,一袋就夠了。”宋驚蟄怕王有糧那個大方勁又上來惹得兩口子吵架,勸了勸他。
“沒事,宋兄弟,你盡管拿去使,我們這鋪子里什么都不多,就糠皮多得是,你就別跟嫂子客氣了。”田英梅聽到宋驚蟄的話笑著過來說道。
有了上次宋驚蟄提點他們收豆子高粱,讓他們的親朋好友也免于遭災的事兒后,田英梅如今對宋驚蟄也大方了起來,甚至覺得這點小東小西,根本就不足以感謝宋驚蟄。
還提議道:“你們喂這鴨子是用來下蛋賣的,要不再搬兩袋受了潮的麥子回去摻著喂,也好使它們下蛋下得勤些。”
“不用,不用,就喂個鴨子,不用喂得這么好。”宋驚蟄實在是怕了他們夫妻倆的熱情,和林立夏推諉了好一陣子才推脫掉除了糠皮之類的東西。
王有糧見宋驚蟄不收,也沒再勸了,只是等宋驚蟄要走的時候,頓了頓道:“有個事兒,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宋驚蟄問:“怎么了?”
“前些天,鎮公大人吩咐人到我這兒買了不少糧食。”王有糧撐在柜臺邊跟宋驚蟄小聲說著話,“你說前些年,年年豐收,鎮公大人家會沒存著有糧,好端端地跑來我這兒來買什么糧。”
做糧食生意的和種糧食的人對這糧食的事兒都很敏感,宋驚蟄一聽就知道了:“你是說最近鎮里有事要發生。”
“不是鎮里,估計是縣里。”王有糧把他知道的告訴宋驚蟄,“我們縣今年新換了個縣令,聽說干勁很足,先前鎮公大人隔三岔五就去縣里一趟,這又有買糧的事兒,我是怕今年要征徭役了。”
王有糧說了一通,宋驚蟄明白過來地點了點頭:“我省得了,不管有沒有這徭役這事兒,我只管回去做好準備。”
“就是這個理。”王有糧見宋驚蟄明白了過來,點頭道,“能用銀子頂的就盡量用銀子頂,這徭役可是開不得玩笑的。”
從糧鋪出來,宋驚蟄和林立夏兩人心情都有些沉重,這可是徭役啊,他們康州府自這三年年年豐收以來,一直沒征發過徭役,沒想到今年又征開了。
回想以前的徭役,那簡直苦得沒法說,好好的一個人出去,回來瘦成皮包骨不說,還得在家里養上半年才養得回來,用銀子頂倒也可行,可一家至少都要出二兩銀,家里窮的,那能說拿就拿得出這么多的錢。
“我就是要分家怎么了!”
兩人沉默地回到家,剛一踏進家門,就聽到令他們精神一振的話。
分家?誰要分家?分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