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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什做得越慢越耐用,何況他現在還沒把家什錢攢夠,結不了貨錢,自是希望他們做得越慢越好。
七月的天火辣辣的,父女倆清早趕著露水走路來的,這會兒回卻要頂著烈日,宋驚蟄不忍葛木匠一頭白發在日頭下這么曬,拉了牛車出來:“葛師傅,我送你們回去吧。”
父女倆連連推辭:“不用不用,我們帶了傘來的。”
他們上門來做工,怎好麻煩東家,這個天趕路熱是熱了些,打把傘倒也不礙事。
三人一路推遲到了門口,門口遮陽的核桃樹下不知何時蹲了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一瞧見葛木匠他們從宋家宅邸出來,舔著個臉上前來喊道:“爹,曉霜。”
葛家木匠一見到他變了臉色,怒道:“你來做什么?”
葛曉霜板著個臉:“我都跟你說了,我和你早沒關系了,你不要再跟著我們妨礙別人了!”
宋驚蟄一見葛家父女如此便知這人就是那葉大勇了。
果然,葉大勇下一刻就說話了:“曉霜,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這都做了十來年的夫妻了,恩情海了去了,我承認我先些年混賬糊涂了些,可我這不是改過自新了嗎,以后我肯定會你和爹好的。”
葛曉霜臉都氣紅了:“門都沒有!”
她葛曉霜雖說是個軟性子,誰都能欺負一二,可她也不是沒有骨氣,別人欺負了她,說兩句軟話就能回心轉意的人。
宋驚蟄見葛家父女委實對付不了這種狗皮膏藥,將牛車扯過,攔在他們面前:“葛師傅,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
對上宋驚蟄葛家父女羞得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上門來做工還把一堆破爛事往人家家里帶,得虧東家是個大度不計較的,不然他們這單多半就要黃了。
兩人怕葉大勇鬧事惹宋驚蟄不快,當下便不再推辭,尷尬道:“那就麻煩宋東家了。”
葉大勇還想上來說些什么,宋驚蟄一個眼神睇過去,他當即閉了聲,家里房子蓋得這么氣派,一定是個有錢有勢的,他媳婦岳丈住在鎮上,他又不是找不到,錯過了今天還有明天,沒必要這會兒貼上去找不痛快。
宋驚蟄看著葛家父女上車,心里也有這個擔憂,今天他在這里可以幫他們擺脫這個狗皮膏藥,明兒他不在,他們又該怎么解決。
正想著,宋家門口叮叮當當地來了一輛驢車,驢車上有個粗獷的漢子一見到葛木匠父女便喚道:“葛師傅,曉霜妹子。”
葛曉霜看到他,問了一聲:“楚大哥,你怎么在這兒。”
楚陽輝到了近前,下了驢車笑道:“我在這村里幫人翻瓦呢,正要出村就碰到了你們,你說巧不巧。”
葛曉霜笑:“那是挺巧的。”
楚陽輝拍了拍自己的驢車問:“我忙完了,你們忙完了嗎,要不要結個伴一塊回去。”
葛曉霜也不想太麻煩宋驚蟄了,見有順風車搭和葛木匠兩人從牛車上下來,向宋驚蟄道歉:“麻煩宋東家了。”
宋驚蟄搖頭:“沒事。”
他們這兒說好了,那葉大勇卻不干了,上去扒拉楚陽輝:“你誰啊,這是我媳婦岳丈,就算他們不坐牛車,也不該去坐你個外男的驢車。”
楚陽輝人長得高大,脾氣也大,葉大勇一上去扒拉他,他立馬將手中趕驢的鞭子朝他身上一抽:“你又誰啊,我認識你嗎,你就往我身上扒,長得賊眉鼠眼的,不會是個偷兒吧。”
葉大勇背上挨了一鞭子,正疼著眼冒金星,再聽人這么一說,頓時不干了:“你隨意打人還污蔑,信不信我去衙門告你。”
楚陽輝絲毫不害怕:“那你就去告吧,看是你告污蔑能成,還是我告你偷錢能成。”
葉大勇不說話了,他身上現在分文沒有,連去告狀的狀紙都寫不起,談何告人。但他不愿意就這樣放楚陽輝帶走葛曉霜他們,同為男人,還是一個年齡段的男人,他如何看不出楚陽輝對葛曉霜有意,要是放任這兩人在一起,他就徹底沒機會了,不依不饒地攔在他們牛車前:“不準走,我不準你帶我媳婦岳丈走。”
門前吵架的動靜過大,連林立夏都被驚動了,他走出來挨著宋驚蟄,瞧著面前的鬧劇,眼睛放光:“真是好大一出戲啊。”
宋驚蟄問林立夏:“你認識他們?”
林立夏點頭:“葉大勇不認識,楚陽輝認識,鎮上有名瓦匠,我家當年蓋屋子去他家買過瓦。”
“瓦匠?”宋驚蟄念了一聲,心頭的疑惑豁然解開。
他就說好端端的葉大勇的鋪子怎么會遭雷劈,他們這兒多雨,夏季雷雨天也多,為了防雷電,蓋房子的時候,瓦匠都會在屋頂放一個銅絲做的蚩尾,一直連在地上。
楚陽輝既是瓦匠,定然清楚葉氏木匠鋪的蚩尾在哪兒,將蚩尾絞斷在放些引雷的東西上去,不想被雷電劈中都難吧。
而這一點鎮上應該也有聰明人猜到,但大家都沒出來說,還是葉大勇太不得人心所致。
旁人不說,宋驚蟄也不說,靜待楚陽輝解決面前的問題。
楚陽輝才不會管葉大勇這個潑皮,直接架著驢車從他身上撞過去:“你說你是曉霜妹子是媳婦就是你媳婦了,你要覺得我搶了你媳婦岳丈你盡管去衙門告唄。”
葉大勇的目的是阻止他們離開,沒真想拿自己的命去搏,楚陽輝的驢車一撞過來,他就閃身躲開了,等脫離了危險,望著楚陽輝遠去的驢車,不甘心地罵罵咧咧地追了上去,看樣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楚陽輝一甩鞭子加快驢車,帶起一陣塵土,嗆了葉大勇滿臉。
林立夏看得直樂呵:“哇,沒看出來這楚瓦匠還挺勇猛的。”
宋驚蟄望著他發亮的眼睛幽幽說一句:“我也很勇猛的。”
“啊?”林立夏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后,摟著宋驚蟄的肩膀笑得不行,一個勁地夸他,“對對對,我驚蟄哥也很勇猛,而且我驚蟄哥還比楚瓦匠年輕,比楚瓦匠厲害多了。”
直把宋驚蟄夸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事才算完。
“……”
七月除了頭幾天日頭毒辣,后頭全是雷雨天,割了頭麻的二麻就像是下了肥料一樣,一個勁地瘋長,根莖粗個子長。
這季苧麻宋驚蟄收得比上季還要多,足足收了四十五石干麻。
他的苧麻收成好,別人的收成也好,本村的紡織坊要不了這么多的干麻,只能往外村賣,外村也有人興起種麻的,各大坊子收麻的價格都不高,宋驚蟄輾轉跑了好些坊子,才以十五文的價格,全部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