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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生了重病,擔(dān)心女兒活不下去,于是帶著女兒認(rèn)祖歸宗。
賀蘭般若從小就感到疑惑,既然父親和嫡母恩愛,為何偏偏多出了一個自
己的姨娘。
也許父親也是這樣想的,從小就對她們母女兩人甚為冷漠。
姨娘在有一年冬天生病走了,姐姐賀蘭妙法某一天經(jīng)過她居住的偏僻小院,驚訝發(fā)現(xiàn)了被自己和父親忽略的妹妹,她一貫有一副好心腸的,便將自己帶到了父親跟前。
父親之后就將她們姐妹倆一起教養(yǎng)。
雖然她們都姓賀蘭,但畢竟是不同的,賀蘭般若從父親的眼神中,從仆從的態(tài)度上,從一件一件的小事中深刻地明白,自己和姐姐是不同的。
可是,怎會甘心。
隨著年歲漸長,父親漸漸重視起自己來,賀蘭般若努力做到最好,長袖善舞,四處交際。
可是她這般要強,卻仍比不過姐姐的一分一毫。
賀蘭妙法從不用力,她只要出現(xiàn),就是長安最完美的女郎。
姐姐有最好的出身,最好的容貌,還有最好的夫婿——名滿天下的晉王。
實在不甘心啊,于是她鬼迷心竅,想要設(shè)計晉王,卻終究落空。
姐姐完美無缺,更顯出自己的陰暗,賀蘭般若痛苦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圍獵之行,姐姐心地善良,想要幫助甄氏學(xué)馬,卻無意間將自己推到風(fēng)口浪尖,面臨昭陽公主的怒意。
姐姐從不明白,自己和她是不同的。
旁人從不會為難姐姐,她怎會知曉自己的處境。
姐姐總是這樣,一次一次的,名聲更加完美,光芒更加璀璨。
照得她,睜不開眼。
那次,她又鬼迷心竅,成功受到了皇帝的寵幸。
她以為自己可以贏姐姐一次。
現(xiàn)在,她才明白,像姐姐那樣的人,根本不用贏。
姐姐同父親一樣,是賭局上的莊家。
她以為,憑借自己的姓氏,在宮中會扶搖直上。但賀蘭氏,依舊堅定站在皇后那邊,不肯對她有半分優(yōu)待。
就連她的孩子要被人奪走,賀蘭氏也依舊不肯幫她。
她是個蠢人,一貫看不清形勢。
現(xiàn)在,生死之間,她突然看清了。
皇帝想要貴妃有親生兒子傍身,選中了她的兒子,賀蘭氏讓步,只為了要皇帝欠一次人情,以圖日后的好處。
她的全部作用,不過是一次人情。
她記得,侍寢次日,皇帝將她封作才人,她滿不在乎,直到夜間收到了賀蘭府上的消息。
下人并不打算瞞她,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父親斥她為賤奴之女。
姐姐愿她知錯能改。
只言片語之間,早就決定了她今日的命運。
可是,如何改啊。
或許從出生之日起,她就錯了。
賀蘭般若眼角留下一滴淚,她虛弱說道:“我的孩子,我沒有看上一眼,就被醫(yī)女抱走了。甄姐姐,你要幫我,幫我向太皇太后,要回我的孩子。”
甄華漪含淚道:“好。”
賀蘭般若又說:“甄姐姐,我好后悔啊……為了一時意氣,想要和姐姐爭先,現(xiàn)在我知道了,我從來都爭不過她。終其一生,我也不過是被擺布的命運。”
甄華漪握住她的手,道:“不要說喪氣話。”
甄華漪的手被猛地握緊,她不曾料到虛弱至此的賀蘭般若還有這樣的力氣。
“甄姐姐,幫我,要回我的孩子……”
甄華漪手上力氣驟松,賀蘭般若的手垂了下來。
手腕上一只素銀鐲子在微微晃蕩。
甄華漪記得,初次見面之時,賀蘭般若就帶著這只鐲子,那時候她的手臂肌膚飽滿,語笑嫣然。
甄華漪不知是如何回到綠綺殿的,她渾渾噩噩,腦海里只有賀蘭般若垂在帷幔之中的,那一只枯瘦蒼白的手。
傅嬤嬤從玉墜兒那里知曉了這件事,她悄聲走上前來,對甄華漪說道:“娘娘,你不該答應(yīng)賀蘭才人。”
見甄華漪沒有說話,傅嬤嬤繼續(xù)說道:“賀蘭才人十月懷胎,圣上硬是將此事瞞得沒有一絲風(fēng)聲,可見他決心要賀蘭才人的孩子。就連皇后和太后都沒有異議,這事已經(jīng)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甄華漪依舊沒有說話,傅嬤嬤道:“何況,賀蘭才人已經(jīng)死了,是不是她的孩子,如今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傅嬤嬤嘆息道:“賀蘭才人可憐,可是娘娘的處境也不好,若強出頭,恐怕沒有什么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