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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橋問他:“何先生,可唔可以話畀我聽,你放了什么東西要叫葛生帶走啊?”
何遠低著頭,也細聲地回了兩個字:“戒指。”
“戒指,火不了吧?”
吳橋是好心,焚尸爐的溫度很難達到無機物的熔點,最后很可能是怎么放進去,又被怎么掃出來。
可何遠只皺了皺眉說:“往后唔使憂心人哋嘅心事,各人有各人的無用功。但我感謝您,吳先生,你哋唔但系超度咗葛呈,更系超度咗我。”
“是枚紙戒指,”何遠只解釋了個大概:“從前疊給這撲街又討走,叫他傷心幾耐,現在還給他,化成灰了叫他帶走吧。”
就像他說的,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各人有各人的無用功。
吳橋有些動容,卻還是收了聲,沒話給何生知道,先人要用累世輪回換十幾日嘅心愿。
眾人吊唁結束,遺體即將推去焚化爐火化的時候,葛女士只說:燒得干凈些吧。
干凈……往火化爐里一推,怎么樣算干凈?
吳橋其實在想,都話自殺叫輕生,輕生、輕生,生命其實本就輕如鴻毛的。
命運是個很精準的系統,每一件事情的發生幾乎都是必然的,沒有什么一時沖動,甚至連后悔都是必然的。
許多人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很多莫名的情緒為什么會涌入,為什么世事總是反復……此刻和未來的果,其實都是無數個因的疊加,人無法猜到果,無非是不能被認知到的因實在太多了,而現在的果又成了因。
重重疊疊的命運累積在一起,是要叫人看不清楚的。
吳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幫人還是害鬼,可命運推著他做了,卓云流剛巧是個只為打工掙錢有求必應的俗家道長,話給佢的都聽事照辦。
策杖從空中寥寥揮過,冇人在意,道長念詞之時漏下一片瓦沒被打碎。
啪嗒、啪嗒。
兩滴淚摔在上面,砸開一朵倒披針形白色的奈何花。
冇人在意,冇人在意,喬裝改扮的何遠彎下腰,俯身珍而重之地撿走了一片瓦。
出殯的時候,只聽見有人好大聲地喊了句葛生的名字。
不過,同樣冇人在意。
第14章 因果輪回
葬禮舉行的時候,火化先人和焚燒紙扎的萬國殯儀館騰起的白煙飄飄渺渺,而不遠處的紅磡體育館正迎來了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歡呼。
“他們在做什么?”
看著眼前真心或假意,不斷落下淚的眾人,吳橋喃喃地問。
“開show啊,”陳姜瞥他一眼細聲解釋道:“紅磡體育場,演唱會,巨星來的嘛,一票難求哦。”
一票難求,小吳老板沉默了。
來此世間一趟真系好不容易,要愛、要恨、要賺大把的鈔票再有酒今朝醉,實在一票難求。
火要花多久才能把人的一生燒干凈?
吳橋好耐心地等,等葛女士接到骨灰的時候,正巧過去了兩個鐘。
兩個鐘,原來只需要短短兩個鐘的時間,好快啊,同人的短短一生好似無有分別。
港島是可以土葬的,但就算是私營墓地,十年之內也必須撿骨至金壇內,而金壇和骨灰則可以安葬在永久性的金塔墳場。
葛女士不愿再多花時間精力尋人來為葛生撿骨,于是便一步到位選了火葬,再將骨灰埋至同樣由食環衛生署下轄的鉆石山公眾金塔墳場。
來到金塔墳場,眼前密密麻麻的墓碑正重重疊疊的壘起,吳橋想起挑選墓碑墓地時,關于葛生墓志銘要寫些什么的困惑。
墓碑上要刻什么?除了生卒年月之外,總還有些話的。
葛女士竟也叫吳橋等人看著去辦……
可,這要怎么辦?
吳橋只得又跑去call何生問。
何遠倒是有眉目,他語氣平靜地開口背道:“死生一知己,人生實難,如茫茫大夜,驚濤拍浪,求愛似烈火種金蓮,何近何遠?祝君好夢長。”
何遠?何遠。
據說這是葛生逝世前留下的,先前何先生說自己從未與先人討論過死,可一面之詞又無從考證,吳橋實在做不了主將這話銘碑,于是只好找來許師憲去問葛呈本人的意思。
當然,回答當然是:“沒錯,刻吧。”
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