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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滴眼淚掉下來,憑空砸在地上,摔開幾瓣,沒人去數。
“還好你覺得蠢”,吳橋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用力地抓著卓道長的手腕抬起頭說,“卓云流,還好你覺得那些東西蠢。可是,可是你說如果不是你,還有卓風,不是卓風,還會有別的人……”
他說得云里霧里,卓云流沒那個本事跟上他山路十八彎一樣的思維或邏輯,于是更加一頭霧水,“先生,你說什么啊?”
“死,我說,總有人會死啊。”
吳橋沒發覺自己在掉眼淚,只覺得心跳得過重了,砸得胸口都生疼。
“許師憲他、他當真對世間所有人的死心懷有愧,多么可憐,怪不得比起生他更情愿永遠死去。”
他或許不應該可憐許師憲的,可是要怎么去管住心呢?
吳橋瘋也似地想著,“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
卓云流突然福至心靈地回答他:“天地人鬼神,想要成仙,就是要從人見鬼,而后繼承天地悲憫的??墒遣磺?,我不想成仙也無甚悲憫,只情愿活著?!?
城隍,吳橋聽明白了。
可是成仙?許師憲難道就想嗎?
他只不過是沒有去想,沒有去爭,所以沒有活下來。
隨后是長長久久的沉默,站在殯儀館的大門前,吳橋攔著準備跨步進去的卓云流,兀自蹲在墻角里抽起了煙。
大概是逢巽日,風特別大,氣溫不到十度,打在臉上生疼。
卓云流搓了搓胳膊轉去背風的角落蹲下,招呼吳橋過來,可吳橋只是擺擺手,蹙著眉吸了口煙,火星跳了跳,還沒來得及吐就被風吹得散了。
風大,煙燃得很快,他突然想起,程燦或許已經有小半個月沒來電了?于是便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
“喂,吳橋?”那邊接得很快,只是語氣不太好。
“怎么了?”
吳橋也有些不明所以,低頭瞥了眼指尖只剩小半的煙,趕快又往肺里吸了口問:“公司有麻煩?”
“不是”,程燦頓了頓,“你又食煙?”
“嗯,心里煩”,吳橋含糊一句就岔開話題,“幾時得閑丫大佬?”
得閑……
對,半個月之前吳橋說,有什么事兒要他幫忙來著。
但只可惜,多事之秋到入冬都未有可解,程老板這廂也是一地雞毛,差點完全記不得還有這么一茬子事兒。
“急嗎?”程燦問。
“不急。”
“等我幾天?!?
“好”,吳橋掐了煙一挑眉毛問:“你個仔又搞事?”
“系啦”,程燦嘆口氣,苦水是止不住地吐:“呢個撲街仔,不同他……就要發癲,公司都要被他搞得執笠冚斗,關門大吉算了?!?
程老板講話含糊其辭,但吳橋一下就知道了他沒說出口的意思,瞬間眉心緊鎖:“這么夸張?搞乜?”
“三兩句話都講唔清楚……”
聽對面咔嚓一響,大概也是打火機,吳橋立馬把話還回去:“你又食煙?”
程燦不以為意:“我癮大??傊?,月底之前,一定到杭市,得唔得?”
“好”,吳橋嘆口氣,“有什么事和我講,幫得上幫不上,先講了再說?!?
程燦笑一下,“不至于,連個細路仔都搞唔定,還點當大佬啊?”
吳橋本來還想再話,不過正巧余光瞥見不遠處許師憲身影,于是干脆也收了心,站起身拍拍褲子,抬起手揮了揮。
“及時來電。”吳橋朝電話那頭講。
“得?!?
一陣短短的笑聲之后,似乎有什么東西摔地的悶響,很快劈里啪啦四分五裂,吳橋雖然覺得古怪,但在更激烈的爭吵傳來之前,程燦就掛了電話。
吳老板低頭看著被掛掉的電話屏幕蹙眉,一個身影在面前站定,他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問道:“搞定了?”
“嗯”,許師憲答:“大概吧?!?
“王先生同意簽字?”
“嗯?!?
這位王先生真可謂是油鹽不進又神志不清,吳橋疑惑問:“許哥,你是怎么說服他的?”
“沒有”,許師憲眨眼,“我沒說什么,只是把事實告訴他?!?
“事實?什么事實?”
如果是什么孩子脫機指標達不到,甚至由于種種原因毫無預后可言這種話,醫生和護士都已經翻來覆去地講了一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