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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沙發邊,把燙手山芋似的手機推向莊諶霽,無聲張嘴道:“救救我,你來接。”
莊諶霽失笑,替她接過了電話,回應道:“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們這里一切都好,也有儲備水,冰箱里也還有些吃的,過完這周末沒有問題的。”
“噯,小莊,你們也要注意氣溫,這天氣降溫快,在家里也要多穿點衣服。”
他和寧瑰露都才剛起床,簡單披了個睡袍外套,一時倒沒留意穿著。
他輕咳一聲,替寧瑰露拉了拉外套,道:“好,我會讓小露多穿點的。”
“不止她,你也是,這天氣小心感冒。”
“好,謝謝伯父伯母。”他溫和而耐心地逐一回答。
寧瑰露清了清嗓子,冒出頭道:“我這真沒事,你們別掛心了,我手機得保持電量,這邊信號也不好,不聊了啊。”
“好,等臺風停了,你們再回個電話給我。”弘媛媛再次叮囑。
“好。”她忙不迭和父母道,“掛了啊,拜拜。”
手指一戳,屋內又安靜下來,她將手機丟在一邊,癱倒在沙發上,“呼,嚇
得我魂都沒了。”
他還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笨嘴拙舌、心驚膽戰、坐立難安的時候,好笑地問她:“這是你爸媽啊,你怕他們做什么?”
寧瑰露涼涼瞥他:“你就沒怕過你爸——”
她把“媽”字囫圇吞回了喉嚨里,意識到自己有所失言了。
他摟著她,想了想,回答道:“用怕來形容不太準確,我和他之間更多的是陌生。”
“我也一樣。”寧瑰露特別能理解他,一下找著了共情點,“就是這種陌生感,太別扭了。咱們理性上肯定都知道父母是不一樣的,但就是陌生了,有代溝了,跟他們待一塊應該說些什么、怎么相處?十幾歲時候好像還能任性一點,但都快到中年了,還跟他們沒大沒小的說話,好像也特別不對勁。”
“可在他們眼里,你一定也還是小孩,無論多少歲都是。”他靠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他們想靠近你,你卻總往后躲,那隔閡就會一直存在。比起躲著,不如自然而然地相處,你就說你想說的,做你會做的,不必顧慮那么多,順其自然的說話、做事,或許會找到你們之間相處的方式。”
寧瑰露輕輕嘆氣,“你說的是對的,我老想躲著他們也不是個事。其實我跟我大伯還有大伯母都不會這樣別扭,好像也沒這么大的溝壑,我有時候真覺得我心理上還是更把我大伯和大伯母當爸媽一點……”
昏沉沉的室內,微微的一盞臺燈亮著,他們依偎在沙發上,因室外的噪音而貼得格外近,耳鬢廝磨地溫柔交談。因為心的貼近,自然而然地將心底那些隱晦的、曾經刻意忽視的情緒,全盤托出。
然后,被彼此理解,穩穩接住。
狂風暴雨仍沒有停歇的意思,他們關了臺燈和手機,保留著一點電源,聊了許久天后,又困困地感到了一些無所事事的空虛。
“好無聊啊,咱們做點什么吧?”
“嗯?你想做什么?”他俯身向她靠近。
寧瑰露的手臂攀過他的肩膀,“時間還長,我們不如……再做點工作。”
在她手指即將夠到桌面電腦的一刻,他扣著她的手指按到了自己身上,“不許。你昨天已經加班到很晚了,睡覺前也沒有親我。”
“親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氧氣瓶,有事沒事就吸一口。”
“就要。”
他胳膊支在她臉側,低下頭碰了碰她的唇,軟軟的,嘴角還掛著笑。
他們用的同一支薄荷味的慕斯牙膏,親吻時有彼此呼吸的氣息,他的吻順著她的脖頸下落,寬松的睡衣外套早已沿著手肘滑落在地。
她的貼身睡衣是一件簡單的吊帶,細細的肩帶輕輕一撥就會掉落。
頭頂垂掛的臺燈有點晃眼,她抬起胳膊擋住了眼睛。
戶外的風聲時起時落,雨聲綿延不絕,颯颯作響。
短暫失焦后,她呼吸亂了頻率,急促洶涌。
他回到了她的視野之中,他的發絲上沾了水,鼻尖和唇也濕漉漉的,他又落下吻,輕輕地吻她的面頰,吻她的唇角。
臺風席卷過的海面,洶涌的浪濤拍打著原本昏沉的海岸沙灘。卷起的白沫一陣一陣地沖刷堤岸。
漫長的下午即將過去,海岸慢慢變得平靜,只有被大浪卷走的泡沫板,在渾濁的海水中無依托地隨波逐流。
街道上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樹木傾倒、廣告屏搖搖欲墜,狼藉一片,證實著一場大臺風已經過境。
胡鬧了一會兒,在她困倦地打盹后,他將她抱回臥室,又用她的手機回了一個電話給她父母,說明南島臺風已經過了,現在一切都安全。
他將家里收拾了一遍,淌進家里的水也都清掃干凈,將她快沒電的手機和電腦都用充電寶充上電,又叫專人送水和晚餐食材上門。
這是混亂且安逸的一個周末,即便在很多年后,他想起這個下午仍覺得心口溫熱。
做完一切善后,他上床,撥開她的額發,輕輕地親她眉眼和額頭。
她似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頓住了舉動,一動不動地看她反應,生怕打擾她好夢。
寧瑰露果然醒了,翻了個身,伸出手臂將他攬進懷里,聲音困頓:“你就一點不困嗎?”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