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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整個北梧上下竟無人知曉這些金玉奴的來歷。”在北梧的土地上,金玉奴是天生的賤種,他們是生是死,從何而來又要去向何方,無人在意,更不會有人細究。要不是今日被章相等人一通胡攪蠻纏,賀長情甚至從未想過這當中會不會有隱情。
“金玉奴一事,暫且放放。章相他們聯合上書,所以這一回,朕也少不得要做做樣子,好堵群臣之口。長情你多擔待著些。”
賀長情聽到這里,才不得不佩服圣上這高深莫測的帝王話術。難怪先前他說的是“怪罪”,而非“責罰”,原來自己終究還是逃不過此劫啊。
“任憑圣上處置。但長情尚有一事求您,請圣上恩準。”該來的總是會來,得虧她今日入宮面圣時刻意尋了個由頭將祝允早早支開,不然的話,又得面對著那雙委屈巴巴的眼睛了。她近日,可還真是拿祝允沒招。
昔日好友如今在自己的面前謹小慎微,此刻又因他的一句話而長跪不起,圣上遲疑片刻,親自將人扶了起來:“是何事?別動不動就跪。”
“請圣上下調令,屬下想要李直辛李大人身邊的趙明棠。”趙明棠這人心眼比針尖還小,那時她不過剛做出口頭允諾,結果不出幾日,人便急不可耐地找上了小白他們。不過也正因如此,這樣的人才更好掌控。
她既然答應了要送人直上青云,那自然要言而有信。眼下,她正好有個一石二鳥之計,只要圣上點頭應下,她便可將人安插到秦先望的身邊,成為他們鳴箏閣的內應。
“你要來趙明棠何用?如果朕沒記錯,此人只在洵陽府衙里管理卷宗,無甚長處,委實算不得什么能人。”
“正因他才智平平,屬下才要讓他入京。也只有這樣好掌控,且有點小聰明的人才能成為自己人。”一直以來都是賀長情在被動迎擊,如今這趙明棠既然上趕著送上門來,她何不順水推舟,既滿足了趙明棠的訴求,還能讓其成為自己的助力,“屬下要把趙明棠安插在安定侯的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賀長情的身世,一直是她心頭最深最利的刺。即便一早就脫離侯府隨著賀夫人生活,又獨自支撐起了鳴箏閣那樣大的攤子,可她還是不能輕易放下這些芥蒂。
至于她那生父安定侯,年輕時便是個風流成性的浪子,一朝糊涂有了賀長情,父女之間比仇人還要敵對。少時他這個局外之人,還曾想著在中間調和一二,誰承想,安定侯卻是步步緊逼,半點不記掛著他這個女兒。
他這樣的外人看了都難免心涼,更別提是賀長情這個親生女兒了。
對于他們之間的明爭暗斗,表面上梁淮易作為君主只持中立,但私心里自是更偏向賀長情一些:“安定侯畢竟為官多年,他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粒都多。你把趙明棠調到京都,他又怎么可能順你心意乖乖讓人進府?朕勸你,謀定而后動,切莫只貪一時之利。”
從前她怎么沒發現,圣上登基之后,不光是心眼在變多,口才也明顯見長。只不過這一次他的擔憂,實在多慮了:“圣上放心,我有一計,關鍵還在穆國公。”
這穆國公自來便與安定侯不對付,二人是真正意義上的政敵。若她直接將趙明棠帶進鳴箏閣,那他就與旁人無異,這一步棋也會直接作廢。
但如若只有她知曉趙明棠的身份,在其人進入京都之前,便給他安排好了去處,那秦先望就是打破腦袋,也不會想到趙明棠會與她有關聯。至此,這計劃便算成了一半。
聽了賀長情的謀劃,圣上才想起,穆國公世子顧清川那時最愛跟在她的屁股后頭,若不是賀長情總對人家冷冷淡淡,害得顧清川一腔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他們也不至于再無往來。那時的她,可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需主動求到人家頭上嗎?
如今她的計劃,可謂是千難萬難,顧清川第一難。
真不知這父女二人之間的爭斗何時才能罷休,圣上算是體會了一把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無力感:“朕不管你們之間如何斗,萬不可再讓群臣拿了把柄,屆時要是參到朕的面前,朕可不再保你。”
其實,你現在也沒有多保我吧?每回都是嘴上說得好聽。賀長情心中腹誹不停,可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分毫的:“圣上放心,這只是我與秦家之間的私人恩怨,絕不多做牽扯。便是穆國公,我也會與他們說清的。”
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顧清川不肯出手相幫,那她大不了再去找別人就是。但是趙明棠這顆棋子既然已經到手,那她一定要讓他去到該去的位置上。
“主上,這什么情況啊?”還未出得宮門,便見左清清和祝允站在一處,朝她奮力揮舞著雙臂。
看來,圣旨已經到了。圣上甚至在還沒有見她面時,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好在左清清如今人也沉穩許多,沒有再像往常那樣大呼小叫,否則宮門這里這么多雙眼睛盯著,被有心之人拿去說事,她就是罪上加罪。
賀長情回身朝鄧瑛行了一禮:“鄧公公,還請留步。”
等三人終于遠遠地將那靜伏的深宮巨獸甩在身后,左清清才按捺不住起來,只見他不停地搓著自己的后脖:“為什么圣上把我們鳴箏閣封了?”
“是暫時。”賀長情不得不出言糾正道。
“就算是暫時,那不也是封了嘛。”主上真有必要咬那個文嚼那個字嗎?圣上又不是順風耳,他們背后就算是痛罵幾句,也安全得很。
“正好,你們可以名正言順歇息幾日了,不歡喜嗎?”賀長情對此卻是并不接招。在她看來,左清清和沈從白相比,終歸還是太任性隨意了一些。殊不知,禍從口出。
“主上!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那之前……之前不過就是隨口一說而已啊。您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可太要命了,哪個好人能受得住比她還高的大男人嗲聲嗲氣地說話啊。賀長情反正是做不到:“我同阿允還有事,這樣,你先回去。小白和林治歲他們也累了一路,今兒個左右也是無事,你們幾個想怎么自在就怎么自在。”
提起沈從白,在左清清這里十次當中有八次都是好使的。果不其然,左清清一聽小白的名字,立馬就將鳴箏閣被封一事拋到了腦后,屁顛屁顛地從賀長情二人的視線中跑遠了。
“母親怎么樣了?身子還好嗎?”做戲不忘做全套,賀長情還記著自己之前支開祝允用的理由。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她一早知曉的。要是母親真是身子抱恙,都不用派祝允去看,劍蘭自然就會來稟報了。
“主上,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鳴箏閣被封,主人一派淡然,不僅不心急,反而還忙活起旁的事情來。祝允郁悶地發覺,自己好像有點跟不上主人的步調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賀長情便已揮舞著韁繩,朝著京郊的方向疾馳而去:“去顧家軍營,見一個老朋友。”
第38章 示好
京郊之外, 有片廣袤無垠的平原,視野開闊,又靠近河流。即便賀長情此前從未來過, 但找到顧清川帶兵駐扎軍營的準確位置也并不算難。
只是,想要靠近顧清川所在的軍帳可就難了。
“沒有將軍命令,一律閑雜人等不準靠近。”先是拒馬在前, 又有小兵提槍格擋在后, 誠如面前這人所言, 軍營確實不是一般人該來的地方。
“勞煩向顧將軍通傳一聲, 鳴箏閣賀長情前來求見。”她確實同顧清川多年未有往來。只知他當年離京學藝,后又代父整軍,平常若無詔令或者國公府上無事, 人多半是不會多在京都逗留的。
“鳴箏閣的賀閣主?”賀長情的名頭格外響亮, 應當不會有人冒充吧,小兵半信半疑地將祝允遞給他代表著賀長情身份的信物收下,“那你們在此等待片刻。”
“多謝。”
賀長情將韁繩回身遞給祝允,自己則翹首以盼著好消息傳來, 只是隨著時間的無限推移,遲遲不見有人出現, 她心中倒是打起了鼓。若那顧清川心眼小上一些, 記恨那時的自己, 那這一遭也不排除會有吃閉門羹的情況啊。
午時的陽光最是毒辣, 軍營這樣的開闊之地又沒有樹蔭可遮涼, 不多時, 賀長情的鬢角便已見細汗。
“主上。”祝允忽然在身后喚她, 隨后雙手捧著一片荷葉遞到了她的眼前, 里面赫然正盛著不知從哪里搞來的清水:“喝口水吧。”
“我都沒發現你人剛剛不在。”賀長情最喜歡祝允的一點便是心細, 有他在,萬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她笑吟吟地仰頭灌下好大一口,早已干得發癢的喉嚨瞬間好受許多:“還好有你,不然還沒等見到顧清川,我就得被曬成人干。”
賀長情喝完還十分饜足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角,站在她對面的祝允想不被吸引視線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