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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瑯的藥膏還有得是,等回了鳴箏閣我就給你上藥。一會兒的話,你就先忍忍吧。”賀長情一再保證就算今夜的宮宴結束得晚,她也會想方設法地提早離席,帶祝允離開。
殊不知,其實她的保證在祝允眼里本就沒有必要。只要但凡她展露出一絲一毫的關心來,都足夠祝允像吃了蜜一樣地甜。
只不過,這樣的甜多多益善,應該沒有人能拒絕得了吧。祝允極力克制著自己上揚的嘴角:“是阿允不好,害主上擔心了。”
“快開始了,我們先回去再說。不然若是給了有心人借題發揮的機會,又要折騰。”
而后,二人沿著池邊的小徑一前一后地走著,由于四下里一時間只有風吹動水面引起的水聲,氣氛因而顯得異常平靜。
就在祝允想旁敲側擊地問問有關顧清川的事卻苦于沒有借口的時候,顧世子就忽然出現在身后,并喚了他們一聲。
對于顧清川此時的出現,賀長情是很訝異,甚至是頗為費解的:“顧世子,我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這怎么剛剛消停了沒一會兒,顧清川就又追上來了?
“你是同我說清楚了,可我也明確向你表達了我的真實想法。你可以拒絕我的話,那我為什么不可以拒絕你?所以,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這行為。”顧清川環顧了一下四周,末了還十分應景地聳了聳肩,“況且這路就一條,你總不能讓我跳到太初池里,游過去吧?”
明明知道這顧清川是在強詞奪理,可奈何他這話一時半會真的無法反駁,于是賀長情也只好接受了對方一路同行的提議:“都快走幾步吧。”
也不知在他們剛剛分開的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里,顧清川是怎么想出這一套說辭來的,竟是將她說得啞口無言。
得以讓賀長情松口氣的是,這顧清川也算有分寸,見她沒有這種心思便不再死纏爛打,當真就像他說的那樣,幾人搭伴走個路而已。
不過好景不長,宴席當場又出事了。
只見一群穿著錦衣華服的人圍聚在一起,大說大笑,更有甚者還勾著肩搭著背,那場面混亂不堪,猶如誤入了什么吵吵嚷嚷的鬧市區。
賀長情有一瞬,還以為自己身處夢境,不然壓根都沒有辦法解釋眼前的一切。
“阿允,你使勁捏我一把。”她將手掌伸了出去,“你沒聽錯,我就是讓你捏我,別下不去手。”
祝允雖不明就里,但對于她的話向來有求必應,于是伸出幾根手指,在她的掌心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一點都不痛,但是卻足以讓賀長情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的事實。她踮著腳尖往人群中央瞥了好幾眼,卻依舊滿腹疑慮:“那是誰?”
“是章相的義子,章遠安。”顧清川的聲音響在耳側,那是種情緒沒有起伏,近乎于冷漠的語氣。
是以,再次相見多日的賀長情這回都沒有忍住,側目向顧清川望去。
她的眼神過于熱烈,像是一種明晃晃的責怪。顧清川實在捱不住這種煎熬,于是不得不正色起來:“前幾日章遠安也帶回來一個金玉奴。長情,我知道你對金玉奴的感情遠非常人能比,但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他是章相的人。如若真逼急了,圣上也沒法為你說話。”
章相只是歲數漸大,大有放權之意,但這并不代表著是個人都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意折騰。
章遠安盡管只是個義子,但在章家的待遇卻一點都不低。別說是自己這樣沒有官職的女子,便是真的有官爵傍身的朝廷大員,也不會輕易開罪了他去。
顧清川說得不錯。看來他早已不是她記憶里那個乳臭未干,只知道黏著女孩跑的臭小子了,可惜的是,她還是那個她,脾氣就像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遠安,一會兒讓他也舞一曲唄?剛好給嘉妃娘娘接風洗塵了,也讓我們大家都開開眼啊!”
一些紈绔子的笑聲越發放蕩,全然沒有一點深處皇宮內院的警醒。賀長情也算是發現了,他們這是在把人當猴子耍,多歹毒啊。
“章公子!”賀長情甩開了顧清川和祝允一左一右欲要來攔她的手,“今日是嘉妃娘娘回宮的大好日子,你卻在這里聚眾鬧事,尋歡作樂,不覺得這樣過于放肆了嗎?”
“放肆,放什么肆?”章遠安眨了眨眼皮,又一臉無辜地看向四下里的一雙雙眼眸,好像真的沒反應過來賀長情在說些什么,只覺得格外好笑,“金玉奴是我北梧人的附屬,是牧心者的奴隸啊,本來就是為專供我們取樂而生的。賀閣主你莫不是被金玉奴迷惑了心智,昏了頭,自己丟人敗興不說,現而今還來管旁人的好事了吧?”
第51章 王法
所以, 只是與世俗眾人的做法不同,便要承受這些無端的揣測與故意為難了嗎?
賀長情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旁人嘴里聽到這些話了。可是天地良心, 她和祝允清清白白,不過就是主仆關系,當主人的既然享受著金玉奴絕對的效忠, 那必要時候選擇站出來維護一二, 不也是人之常情嗎?
究竟是她這樣的人太過離經叛道, 還是這個世道根本容不下金玉奴這些人群?
自打這樣的念頭萌生以來, 便一直縈繞在賀長情的心頭。只是現下的局面,根本不適合她再糾結這些太過深遠的問題,于眼下的困境, 毫無助力。
“我不與你在這里做無謂的爭辯, 圣上與嘉妃娘娘馬上親臨,你們覺得這種市井場面好看嗎?”皇家最重顏面,幾個當朝權臣的子弟聚眾吵鬧,實在不成體統。即便曾經的六皇子愿意忍讓, 可梁淮易如今圣上的身份也不由他輕描淡寫地就此揭過。
“這不是還早,距離宴會開始至少還有一盞茶的功夫。”人群中, 有個身形豐腴的年輕男人暗自咕噥著, 聲音算不得大, 但落在賀長情的耳中卻意外得清楚, “用得著你在這里大呼小叫嗎?”
都說木秀于林, 風必摧之。鳴箏閣這些年因為圣上信任的緣故而在北梧名聲大噪, 莫說是那些平頭百姓, 便是許多朝臣都不敢輕易駁她的面子。
眼前這人說話雖不中聽, 但還是有些魄力與膽量在的。賀長情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只是這一打量,才發覺實在是眼生。
京都中,有這樣一號人物嗎?她怎么印象全無?
“我是善意提醒你們。聽不聽,全在諸位。于我,自是不會有半點損害。”賀長情將目光從章遠安和男人身上收了回來,帶著祝允回到了席間。
其間,縱是有些不善的眼神,可經賀長情一提醒也不得不收斂起來,沒有了帶頭鬧事的家伙,這場鬧劇自然只能慘淡收場。
顧清川見那些人再不敢同賀長情叫板,一顆提著的心方才落了下來,只是他到底出不了這口惡氣,于是用肩膀狠狠地一撞那年輕男人,語氣兇狠:“好狗不擋道,讓開!”
顧清川仗著他穆國公世子的身份向來囂張,人又在軍營中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出了不同于京都中所崇尚的矜貴氣質的那種武夫做派,一般人還真沒有幾個敢招惹這瘋狗的。
一時間,眾人的興致沒了個七七八八,有人干脆張羅道:“散了,散了。”
“阿允,你坐。”賀長情用眼神示意祝允到自己身邊的位子坐下,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強硬,“給我斟酒。”
一直以來,賀長情也覺得主仆有別。只是若關起門來,太過拘泥那些繁文縟節,做起事來倒是礙手礙腳的,只要確保出門在外,能拿出她作為牧心者應有的派頭和氣勢就是了。
因而,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在人前,以祝允的身份會配和她坐到一處。
就算今日是沈從白和左清清在此,她也不會大方到往旁邊一讓,讓他們與她同桌而坐。